萧玠却拂开他的手,上前翻开一具尸首。
哪怕他的身体已经肿胀,萧玠还是辨认出这是经常在庭院值守的一个男孩。很英俊,应当不过二十岁。现在他英俊的面容已经被紫色绿色的尸斑腐蚀,眼皮不能瞑合,眼球突出眼眶,血肉变成类似□□皮肤下蠕动的组织。月光下,一串水珠从萧玠面部淅淅沥沥坠落,在男孩坍塌的皮肤上,溅成玻璃碎屑的质地。
萧玠把手伸到他脸上,在郑缚阻拦前合上他的眼睛,“一共多少人?”
郑缚道:“五十四人。”
萧玠又给自己记了笔账,问:“没有发现秦少公的踪迹?”
郑缚摇头,“没有,还有所谓的南秦使团,全都不在其中。他们既然抛尸于此,战斗地点应该不会太远,但臣率人搜寻,方圆十里,没有械斗痕迹。这山坑之中也没有一个使团之人的尸体。”
那就是在无知无觉中杀的人。这些东宫卫队没有防备,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带走了秦寄——他们要带秦寄去哪里?
段映蓝或许对秦寄尚有舐犊之情,但段藏青决计不会。对他而言,秦寄是他亲生子夺权的障碍,是情敌唯一的儿子。他落在段藏青手里,一定会被害死。
那段藏青会如何害死他,如何把秦寄之死发挥出最大价值?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萧玠脑中轰响。
如果南秦少公死于梁境,甚至死于一支“梁军”手中,大梁和南秦必有一战。
两败俱伤、不死不休的一战。
西琼不管是纯粹的报复打击,还是要坐收渔利,都是手到擒来之事。
倘若如此,他要在梁地之内杀秦寄,只怕很快就要动手——因为段藏青一定要尽快赶回西琼。而如今距离“使团”开拔已有五日有余。
萧玠身体一晃,郑缚忙要搀扶,却被另一双手岔开扶住。
这是一双很奇怪的手,有些薄茧,不像贵族保养得宜的白嫩,也不不是军旅之人练武所致粗粝。
秦灼这个外甥,恐怕不只一个富贵王侯这么简单。
郑缚腹诽之时,秦华阳似乎已知萧玠心中所想,开口劝道:“如果段藏青是孤身一人,那阿寄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复仇工具损害梁秦关系。但他有孩子。他和段映蓝唯一的孩子。如今西琼势力折损殆尽,他若要保段元豹万全,要的是活的资本而不是玉石俱焚的报复。与其杀害阿寄,他不如以其为要挟向南秦谈判。有这个活生生的少公在手,割地裂池如何不是他掌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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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玠捉紧他手腕,“阿寄还活着?”
秦华阳看着他眼睛,颔首道:“是。”
萧玠也点点头,抬手要揾面,秦华阳仍握着他手腕,道:“刚翻过尸体,仔细伤眼睛。”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递去。
一股淡淡药香。
萧玠接过来,擦了擦脸。秦华阳又劝:“这边有臣,殿下回宫等消息吧。”
萧玠摇摇头,唤郑缚:“叫人去临近的凶肆置办东西,我给咱们儿郎收尸治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