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是……不知自己该如何在她的光亮里自处。

    他说不出话,只因舌头已然迟钝,心却更沉。

    应如是沉默地看着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了那只被他不经意搁歪的茶盏,慢慢替他摆正,又替他理了理披散在肩的轻衫。她的动作轻得像风,指尖带着些微药香,不知怎的,竟像有些温柔。

    “我没答应,”她语气比方才更柔软,“不仅是因为我不愿,也因为,我不稀罕。”

    沈行之怔住,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她,神色间一丝迟疑还未散尽。那目光里藏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压抑,不是为了她不肯嫁东宫而喜悦,而是对“自己值得被她拒绝东宫”的怀疑。

    “可你……你……”他试图开口,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舌尖像打结,“我……如是,我……我不是……不是……”

    应如是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那一笑无声却不轻佻,反倒像是心头一根弦被拽断,带着点点哀意与无奈。

    “你不是谁?”她问,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沈行之愣住,嘴唇动了动,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她便不再逼问,只慢慢靠近了些,语气近乎温言:“沈行之,我不是不知你想什么。可你再这样想下去,我总得把你脑子也治一治了。”

    他怔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像在极力抑制什么情绪。

    她声音温和,却句句直指他心底:“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嫁个身体健全、前途无量的?觉得你如今既行不得路、握不得兵,连说话都费力,说到底只剩副‘我怜你’的可怜模样?”

    沈行之一震,面色微白。

    她看着他,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圣人。”她道,“可我从来都没想过因为你如今的样子,就该将你从心里剔除。”

    这句话落地,他像是被什么砸中般,整个人微微一晃,手指僵在膝头。

    应如是站起身,像是要走,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想你感激,”她顿了顿,“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谁都能心软的。”

    沈行之望着她,眼里映着她逆光而立的影子,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落泪还是该低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药膳记得吃完,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说罢,她抬步出了屋。

    门扇掩起的那一瞬,沈行之仍然没有动。他望着那扇门,像望着她背影远去的声音,唇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叫她。

    他只是将手指轻轻收紧,缓慢地,像怕惊扰了自己心头那一点未曾言说的悸动——

    她说不是谁都能让她心软的。

    可他听出来了,她心软了。为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