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基于“存在扰动”的追踪方式,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彻底摆脱。除非他们能完全消除自身对物理世界的影响——这显然不可能——或者,制造出更大、更混乱的“噪音”,来覆盖、淹没掉他们自身产生的微弱“回声”。
就在小刀飞速思考对策时,她手腕上那个来自林静、后来被一琢简单改装过、主要用于监测生命体征和接收特定信号的手环,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同以往的轻微震动。不是代表危险逼近的急促警报,而是一种特定频率的、有规律的提示性震动。
小刀立刻抬起手腕。简陋的屏幕上,除了基本的心率显示外,此刻正闪烁着一个极其简短的编码信息,来源显示为“未知”。
水。低频可干扰。------林
是林静!她还在附近?或者,她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始终监控着“回声”的动向,并在关键时刻发出了提示?
水?低频?
小刀的大脑飞速运转。声纳在水中的传播效果和精度远好于空气。但反过来,巨大的、持续的低频震动,却可以在水中形成有效的干扰屏障,扰乱声纳的接收!林静的意思是利用水体作为介质,用强大的低频噪音来制造“声学烟雾”,遮蔽他们的“回声”!
“去河边!”小刀瞬间做出了决断,指向不远处那条穿过城市边缘、污染严重但水量依然不小的浑浊河道。那是附近唯一能快速利用的大型水体。
熊泰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小刀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低吼一声:“跟我来!”随即改变方向,像一头矫健的熊罴,朝着河堤的方向发足狂奔。小刀紧随其后,身形灵动地在废墟间穿梭。
身后,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回声”的脉冲仿佛感知到了他们速度的变化,也加快了追踪的频率和强度。追兵显然正在拉近距离。
冲到河岸边,浑浊的河水泛着诡异的油污光泽,缓慢而沉重地流淌着,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味和腐败有机物的恶臭。陡峭的混凝土河堤布满了裂缝和湿滑的苔藓。
小刀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迅速锁定在河堤下方一个半浸在水里的、巨大的圆形混凝土排水管出口。管口直径足有两米多,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下去!进水管!”小刀喊道,率先抓住河堤上裸露的钢筋,敏捷地向下滑去。
熊泰紧随其后,两人先后滑下陡峭的河堤,蹚着及膝的、冰冷粘稠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那根巨大的管道内部。里面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充满了淤泥、腐烂物和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熊泰,”小刀喘了口气,立刻下令,声音在封闭的管道内产生回音,“用你最重的力气,持续敲击管壁!节奏要乱,越杂乱无章越好!”
熊泰虽然觉得这命令古怪至极,但在逃亡途中,他选择无条件执行。他放下背包,啐了一口唾沫,双手抡起那根坚实的铁棍,全身肌肉贲张,用尽力气,狠狠砸向潮湿冰冷的混凝土管壁!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鼓擂响的巨响猛然在封闭的管道内炸开!声音沿着管壁和河水向上游和下游急速传播,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内脏都跟着共鸣。巨大的声波在水中和固体中传导,效率远超空气。
“不要停!继续!用力砸!”小刀喊道,自己也抽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小刀,用刀柄用力敲击着另一侧的管壁,制造出更多频率不同、杂乱无章的撞击声。
熊泰被这巨大的声响激起了凶性,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犀牛,一次又一次地将铁棍砸向管壁。“咚!咚!咚!哐!嗵!”杂乱无章的低频巨响在管道内反复回荡、叠加、干涉,形成了一片极其混乱、充满强大低频能量的“声学烟雾”环境。这噪音对于近距离的他们来说是折磨,但对于依靠精密“听觉”的“回声”系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干扰。
小刀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通过“影魇”延伸出去的感知触角,仔细探查着管道外的情况。她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如同精准丝线般追踪而至、几乎要触及管道的“回声”脉冲,在接触到这片由巨大低频噪音形成的狂暴“声场”时,果然变得扭曲、混乱起来。脉冲信号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反馈回去的信息变成了一团无法解析的噪音,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原地茫然地打转、衰减。
有效!林静的提示是对的!
但这种方法无法持久。如此巨大的噪音同样会暴露他们的大致方位,而且对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熊泰如同一个人形打桩机,每一次全力挥击都消耗着巨大的能量。几分钟后,他的敲击频率明显慢了下来,挥棍的动作也不再那么势大力沉,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淌下,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呼吸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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