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辈分
还是有人发现了他。

    真纪今年才五岁,正是对一切新鲜事物感兴趣的年龄,她注意到姐姐今天带回来一个奇怪的人。

    小女孩围着时透无一郎身边转悠了十几圈,越看越稀罕。时透始终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清冽的气息像初夏时的雨露,忽视了这个小不点。

    真纪终于忍不住望着那银白柔顺的长发问道:“叔叔,你头发为什么这么白?”

    刚从屋内走出来的伊织,就听到真纪在这炸裂发言。一把捞过妹妹,捂住了她的嘴,干笑道:“霞柱,我这边有线索了,咱们走吧。”说完,把真纪送到屋内去了,还不忘小声叮嘱道:“别乱讲话。”叔叔是她能叫的吗?霞柱都没大她多少。

    幻境中的妹妹也是妹妹,伊织一直是个很合格的长姐。

    离开前,伊织蹲着替真纪整好裙角,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向她们告别:“再见了。”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真纪圆圆的眼闪烁着天真,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出门。

    鬼杀队的队服黑色肃穆,让人看着那么沉寂孤清。伊织含泪笑着:“天亮的时候。”

    ···

    时透无一郎看着伊织将那小女孩推走了,这才有了反应,施然回神。

    伊织从母亲这了解到,村里最近来了一户猎户。那家有个小儿子,经常在村内出没。小孩名字叫神谷朔,每次见到大家,都跟小兔崽一样跑走了。伊织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人,猜测此人就是鬼伪装的。

    伊织领着时透往那户人家走去,很快就到了。

    秋蝉衰弱的残声嘶厉,落日余辉冰凉。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霞柱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伊织以为是自己走快了,就试着在前面等他。

    时透无一郎声音虚浮空幽,走到跟前来,问道:“为什么不走了?”他拒绝了伊织的搀扶,现在视线受阻,难免会走慢了些。

    “因为到了。”伊织鼻音听起来还有点重,刚刚哭过的缘故。

    “好。”时透无一郎自语道,有些心不在焉。他脑中还在想那句叔叔,十多岁的年纪突然被人叫了叔叔,说不出的怪异和错乱。

    这里的时间真的跑那么快吗?一天没到,给自己跑了个辈分出来。

    院内无人,地面上摆着很多洁亮圆润的鹅卵石,一颗颗整齐地叠放着。在晚霞照拂下,像即将破水而出的银鱼,在地面上肆意折射着璀璨光芒。

    “好漂亮的石头。”伊织忍不住感叹。无论成色还是形状,都看得出是被认真挑选过的。这家主人收集石头的审美还挺高级。

    时透无一郎被伊织带着越过这些石头,他闻到西侧房间内传来浓厚的鬼息,鬼应该就在这里没错。

    门被三把铁锁锁住,关得严严实实。日轮刀金石相接,伊织破坏了这些门锁,光渗透到了那间阴暗的屋子。

    里边关着的是个中年男人。

    男人感知到了周边的动静,慢慢地睁开了眼。长脖如蛇一般在床上摆动,挣扎地想要竖起,最终还是失败了。他的头砸在了墙壁上,墙灰簌簌地往下掉。

    如果强行忽略那缠绕盘错的长脖子后,其实他看上去跟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男人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但更多的是病容。他看时透的第一眼是又惊又喜的,用苍老疲惫的声音说道:“无一郎,好久不见。”

    伊织没想到这人精准叫出了时透的名字,悄声问道:“霞柱,这次认识吗?”

    时透无一郎凛若寒霜,听声音判断道:“不认识。”最近的鬼都喜欢跟他攀附关系,个个都说认得他,还要求他记得他们。

    没有这么无礼的要求。

    神谷恭介见时透无一郎认不出自己,也没有气馁,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后逐渐转为苦涩。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没想到会再见到无一郎。本以为这个孩子跟他的哥哥都去世了,没想到还活着。

    时透无一郎察觉到这个男子不是真正的鬼,而是依附着鬼的幻境生存,很难再称之为人了。一旦鬼灭,这人也会魂飞魄散。

    鬼在幻境里圈养人的仅剩意识的人类,很离谱的共存关系。

    时透试探问道:“你跟那只鬼什么关系?”

    因为先前时透无一郎重创了鬼,幻境里的神谷恭介已经支配不了身体,他语气低落,带着几分无力的窘迫道:“朔是我的儿子。”

    他就是伊织母亲口中所说的猎户了,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神谷朔父亲。

    神谷恭介费力地挪到窗边,微微扬起了头,靠在了桌子上。仅这几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他缓了好久才叹出一口气来:“无一郎,你哥哥还好吗?”

    时透无一郎沉默着,过了许久才冷声说道:“我没有哥哥。”

    蹚在情绪牵动起的回忆之流中,岁月的碎片波光粼粼。神谷恭介听到这句话,从那种恍惚的落空感站稳,隐约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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