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
又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郁堵顺着这口气好似排出了体外,整个人突然轻盈了起来。

    该走出来了……

    他垂眸想着,终于上门敲响了那扇封锁着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黑沉的夜色被一盏青灯照亮,杜云若看清来人的脸,一时顿住了。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让我进去?”云观雪看他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就没了好颜色,急赤白脸的斥他一顿。

    杜云若这才回神,把进去的路让出来。

    凉亭处,石桌上,摆上了一盏清酒,两只瓷盏,二人静默对坐,半晌没有话。

    清白的月色洒下来,月下旬的月色缺了一半,却带着不曾消减的华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云观雪收回望月的眼神,转而看向对面沉默着一杯又一杯灌酒的杜云若。

    “别喝了。”看不过眼,他终于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杯盏。

    杜云若双眼喝的迷离,他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对面朦胧的身影,嘴角咧出来一抹苦笑。

    他酒量不好,总是喝不上几杯就要醉,箬兰却不一样,她的酒量要好很多。

    许是想到了旧人,他没有去要回酒杯,抱着那盏清酒醉眼朦胧的,嘴里嘟囔着:“箬兰,箬兰……”

    云观雪也不好受,自己的女儿,他的心疼只多不少,如今却也当起说客来了。

    “少喝点吧,酒量差成这样,还学别人借酒消愁呢?”

    说完他眼角一酸,只觉得颇有些讽刺,从前都是杜云若劝他少喝些,如今倒是掉了个个儿了。

    可看着这人萎靡的样子,他还是说了下句:“人都走了,还念叨什么?”

    杜云若没说话,垂着头,没有束好的头发散落了一缕,在空中随着渐起的凉风飘荡着。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知道多说无益,云观雪没有多劝,表明了自个的来意,“那叶蓁蓁是何等来头?”

    杜云若抬起头,眼睛带着潮水般的醉意,里头湿漉漉的,他轻笑一声,“她啊,她是平武侯的夫人,也是当今太医院使的独女。”

    平武侯?

    云观雪蹙眉,这人说是个杀星也不为过,他行医济世,虽说知道这些武将是为着保家卫国,可到底有些不喜这些杀人的事情。

    平武侯是近些年的名将,战功彪炳,威名赫赫,连他也有耳闻,他心里有些担忧,叶蓁蓁摊上这么个夫君,只怕日后难免要卷上风波。

    “你同她接触过,可知她为人?”

    杜云若似乎有些讶异,抬眼看他。

    竟然当真让她撬动了?

    这叶姑娘确实有几分刷子。不过想到叶蓁蓁同云箬兰的相像之处,他又觉得有些释然了。

    没有多做隐瞒,杜云若把自己知道的老实交代了。

    “你是说她想要开一间医堂,专为女子行医?”云观雪声调上扬,话音多有惊诧。

    “是啊,你说说她是不是很傻?”杜云若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就沁出泪来。

    云观雪眉心皱着,“不想笑就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杜云若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动了动,有气无力地牵了牵一个微弱的弧度。

    “你收起那些心思,别动她。”得了想知道的,云观雪没有多留,留下一句话直接打算走人。

    杜云若呆了片刻,没有应声。

    云观雪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亭中的人,只见杜云若抱着酒盏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丝,整个人颓靡的紧。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旧事已去,该放下了。”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得。

    他不知道的是,杜云若在他的脚步声走远后才缓慢地坐直身子,睁开双眸,里头清明毫无醉意。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净,喝着喝着就笑了。

    “放下,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苦笑着把杯子摔在地上,随着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声音响起来,他的眼里是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疯狂与凶狠。

    他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仰着头笑叹。

    “当初那些人都要遭到报应的,而我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许久他才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里头放着一束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头发,经年过去,红绳的颜色不再鲜亮。

    他却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不松手,将那缕发丝贴在胸口,闭着眼满是哀痛。

    然后是一声饱含神伤的叹息:“箬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