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医院里的仪器滴答声真吵,想说我其实不喜欢喝中药……想说护士姐姐每次打针前,都会偷偷给我塞一颗橘子味的硬糖,轻声对我说说“忍一下就好,糖是甜的,能盖过疼”;
想说我很喜欢她画的画,想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最后,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你每天都来这里画画吗?”
“嗯。”她点了点头,“每天下午都来。”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小声问,有点忐忑。
她抬眼,看着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记得。许星辞,对吗?”
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原来她记得我的名字!我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念禾。”她轻声说。
沈念禾。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真好听,像秋天的禾苗,安静又有力量。
我们就这样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可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像池塘里的水,安安静静的,却藏着暖暖的温度。
我剥了那颗橘子味的硬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肺里的闷疼都好像减轻了些。
我看着窗外的枫叶,一片片落下,忽然觉得,哪怕只有这几分钟,也够我回忆很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妈妈焦急的呼喊声:“星星!许星辞!你在哪里?”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脚都变得冰凉。是妈妈,她找来了!
“她们来了。”我声音发颤,慌忙站起来,想去拉沈念禾的手,却因为太紧张而没抓住。
沈念禾也站了起来,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力道很轻,却很稳:“别慌,我送你出去。”
我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让妈妈看到你,她会生气的,还会怪你带坏我。”
我从胸口掏出那朵压干的小雏菊,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谢谢你陪我说话。我……我得走了。”
我转身就想往外跑,沈念禾却拉住了我。她从画板上撕下一张纸,快速画了一朵雏菊,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银色的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念禾”,塞进我手里:
“拿着,下次想出来,就把这个放在青石板上,我看到就会等你。”
妈妈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树林口。我攥紧那张画,指腹摩挲着“念禾”两个字,看着沈念禾,想说再见,想说我还会来找她,想说我舍不得她,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哽咽的:
“我走了”。
我转身冲出小木屋,沿着原路往医院的方向跑。肺里的疼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可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怕妈妈看到沈念禾,以后再也不让我出来了。
妈妈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里满是哭腔:“星星,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又乱跑?医生说你肺功能本来就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啊?”
我靠在妈妈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攥着手里的画,画纸上的雏菊还带着沈念禾指尖的温度,橘子味的糖还在嘴里,甜得发苦。
我回头望了一眼树林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红透的枫叶,沈念禾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被妈妈带回医院时,护士张姐已经在病房门口等着了,她没责备我,只是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
“跑累了吧?先喝点水,医生在里面等着给你检查呢。”我乖乖地接过水杯,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检查报告,说我这次出逃导致病情加重了,肺里的炎症又厉害了些,给我加了雾化治疗,还叮嘱妈妈一定要看紧我,不能再让我乱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瓶一滴一滴往下掉,妈妈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眼眶还是红的。
我却在想,沈念禾会不会还在小屋里,下次我还能有机会偷跑出去吗?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响。我把沈念禾画的雏菊和写着“念禾”的纸条压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温和的眼神,她暖乎乎的大衣,她画纸上栩栩如生的枫叶和雏菊,还有她手心里的温度。
我想起《我的歌声里》那句歌词:“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
是啊,沈念禾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活,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病房,像一朵雏菊,开在了我荒芜的心里。
哪怕我们只有这短暂的、偷来的相处时光,也足够我支撑着走过接下来的日子了。
我在心里默默许愿,沈念禾,下次再见,我一定要跟你说更多的话,一定要告诉你,你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意外。
下次请一定要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