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去的陈秀萍总骂她,说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只有她这种幻想小社员翻身当干部的傻瓜才信以为真。
但现在她竟然要抢着看?
陈秀萍就是全农场,哦不,全天下最正常的大好人了!
“明晚还你。”
“好!”刘翠兰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她讨论剧情,“那你要看快点哦。”
陈秀萍没回应。她抱起杂志,回到床铺,用棉被裹住自己,借着月光静静地看了起来。
雨停了。
夜空由漆黑褪为灰白,空气还浸着秋雨的湿润,风悠悠地从窗角灌进食堂后厨,吹乱方秋芙挂在鬓边的发丝。
她坐在低矮的水池边,一手攥住胶管水龙头,对准面前的大桶,准备冲掉土豆皮上的泥巴和碎粒,另一只手则偷闲按摩突突刺跳的太阳穴。
头还是很疼。
她连自己怎么陷入睡眠的都没印象,再度醒来就是孙玉那张担心的脸。
想了想,大概是昨夜淋了雨回来的缘故。虽然第一时间擦干头,但还是遭了风寒。
不过往好一点想,过去淋雨她怕是要发烧咳嗽躺上十天半月都不见得好,这回只是头疼而已,身体大概没有那么脆弱了。
或许还真让岑攸宁说中了,苍川的环境很适合她的身体。
“喂!你有听我说话吗?”
方秋芙放空自我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跟过来一个陌生的小子。
她循声仰起头。
少年留着一头野生的自然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额前碎发修得很乱,但依旧露出一对张扬又放肆的琥珀色瞳孔。
他站在不远处,肩背倚着水池边的墙角,影子斜斜地笼在地上,将她倒映的上半身阴影吞没。
少年仿佛是对后厨的劳动兴致缺缺,语速很快。
“我说……”
方秋芙头疼得厉害,光是看见他背对着光晕张了张嘴,根本什么词都没听清。
长那么高还不懂事。
好讨厌。
知不知道仰头脖子很累啊!脖子酸胀,头会疼得更厉害的。
她有些压不住烦躁,语气难掩不耐,“你坐下说话。”
“?”
“坐下!”
萧烬眼神里划过一瞬茫然,他不服气道,“不是,我坐哪儿啊?也没多余的椅子,就你有个小板凳,要不你让给我。”
方秋芙听他叭叭不停,脾气也上来了,“那就蹲着。”
萧烬下意识想要怼回去,凭什么让他听话?她是谁啊!
可当他走近她,想要大声质疑时,身体忽而被某种清甜又沉静的气息趁虚而入。
那股味道很微妙。
萧烬下意识张望,后厨食材并没有鲜花,只有一堆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土豆和火堆那边的柴片,再就是一堆看不懂的绿色蔬菜。
都不像那个味道。
他不信邪,又吸了口气,袭来的清香味像在他大脑里精准标记了某个区域,让人笨拙又贪婪地上瘾。
窗外恰好送来一阵清风。
他下意识转头去寻,希望能找到线索,目光所及之处,视野捕捉到屋外鲜绿的槐树。
可能是槐叶?
得是吧。
萧烬在脑海里单方面断完案,再次看向方秋芙时,总觉得她的身影落在眼底有几分亲近。他都不需要回忆,立即认出她就是最近总和谢青云走在一起的姑娘。
想到昨夜……
他又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半晌,说不上来是好奇还是为了求证,心底莫名有些烦乱。
“……行吧。”
蹲下就蹲下。
萧烬耸了耸肩,没再逞强,慢悠悠挪了挪长腿,随意蹲在她身边,像只伪装温顺的大型犬。
他歪了下脑袋,眼神看向水池,“她们让我来这儿接手,说是新人都先干这个。”
方秋芙的大脑处理器速度卡顿,消化了好几秒才明白汪队长的意思。
她言简意赅,“伸手。”
萧烬愣了下。
按照他在农场这几天的生活来看,社员们初见面不应该先寒暄几句,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再无聊至极地分段阐述工作要点吗?
怎么流程不一样呢?
有点怪怪的。
方秋芙疼得血管要爆炸了,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伸手,我没力气说第二遍。”
萧烬本能地想要拒绝,或许是对上了那双杏眼,也或许是那股槐叶香太过勾魂,他还是姿态别扭地伸出了手。
方秋芙拧紧水管,递到他的手心,“拿好。”然后指了一下桶里的土豆。
萧烬不笨。
他已经看懂了她的意图,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