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行!”
林月溶双眼一亮,又有些不确定,探头探脑地进了这家不太起眼的小店。
午后的阳光顺着有些老旧的门窗撒了进来,照在了窗前一个正在手绘瓷器的少年的身上。
他很专注,根本就没察觉到有客人进门。
店面不大,成套或不成套的手绘瓷器摆在博古架上,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店主对待它们很是细心。
瓷器脆弱,林月溶没有随便动,歪着头认真打量上面的内容。
跟她预想的一样,瓷器上临摹的大部分都是曹丕的诗文,下笔的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月溶一套一套,一件一件打量过去,在一套茶器面前定住了。
这一套茶器只有一个盖碗一个主人杯,上面的画片只选了《善哉行·其一》的其中一句——策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她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一句喜欢上曹丕的。
“你很喜欢这一句?”
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主动开了口。
“喜欢。卖吗?”
店主被问愣了,“卖……卖啊。”
“都卖?”
店主已经有点懵了,“都……都卖啊。”
不卖他干嘛开门迎客?
“我买了。”林月溶转头开始数,“这一套、这一套、这件、这件……”
“……”
“你好,那个,你不问问价钱吗?”
“呃……你说。”
“321、281、171、131……”
“这套你还没报。”
“这套,661。”
店主这价报的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浮梁这个价格的瓷器不少,但都是有名的大窑口才会开出的价格。像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店,说出这种价格,跟宰客没什么区别。
林月溶在心底大概算了一下价格,钱没带够。
她道:“你等着,我回酒店拿钱。”
“哦,好,再见。”
店主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这种客人还是比较礼貌的,只是借口家拿钱而已,没有骂他黑心老板、想钱想疯了、宰客、败坏浮梁的风气等等。
林月溶出了小巷子,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左转还是应该右转。
她其实是有些路盲的,不用心记不住路。浮梁又是的古城,错综复杂的小路不一定从哪开始,也不一定从哪结束。
再加上刚刚出来逛,她心态过于放松了,忘了自己没有手机没有导航。主要是,酒店也都是大力安排的,她也没太在意酒店的名字。
所以问路,只能问了见青山的位置,应如是去酒店找过她,应该是认路的。
在浮梁打听见青山,就跟在燕京打听承天门一样。
林月溶借着好心人指路,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见青山,这次她用心记了路,省的一会儿又找不到善哉行。
跟前几天的热闹的门市不同,见青山,大门紧闭,挂着“暂时歇业”的牌子。
年底瓷器店关门做盘点是很正常的事情,林月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敲门。
她得找到应如是,要不然她就找不到酒店了。
里面传出了一声,“今天歇业!”
林月溶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找应如是。”
门从里面被开了一条缝,一个男生做贼一样露出了一只眼睛,“是林总啊!我们窑主……”
门被打开后,里面传出了争吵声,一个中年男人喋喋不休地在说着什么,但是听起来很讨厌。
“滚——”
这是应如是的声音,然后传来了她剧烈的咳嗽声。
“起开!”
开门的男生立马后退了一大步,林月溶一把推开了店门,大步走了进去。
“应如是!”
林月溶循着声音走到了后院。
应如是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带着一点病态的白,这会儿因为剧烈咳嗽,又带上了些病态的红晕,整个人剧烈喘息着,摇摇欲坠。
林月溶跑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她。
即使应如是穿得比旁人要厚得多,依然双手冰凉,手心还沁出了冷汗。
林月溶给她顺了顺后背,“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对面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装什么装,这病秧子从小装到大,你爷爷还非说这叫什么君子如兰,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被他称上君子了。现在你爷爷都死了,你还装给谁看呢?要么你就赶紧死,死干净了给我腾地方。”
林月溶“啧”了一声,“如如,这谁家把狗给放出来了?”
应如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林月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