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忽然顿住,落在人群前排的老伯身上,他恍惚间看见他……偷偷给他一碗米汤的人,此刻老人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却对着他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祈求,只有沉甸甸的期盼,像黑暗里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弯下了膝盖,“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尘土中伏倒一片。
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有沉默的跪拜,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响连成一片,震得擂台都微微发颤。比小楼为桉还小的孩子,被母亲按着肩膀跪下,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不情愿,却还是被死死按住,不敢动弹。
他们什么都没说,可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小楼为桉知道,他们是把活命的希望全压在自己身上。
哪怕他此刻拿着稻谷袋转身就走,他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那是他凭勇气挣来的,可他们更想活着,想让孩子活着。
“啪嗒”一声,小楼为桉手中的稻谷袋掉在地上,谷粒滚出来,散在尘土里,像一颗颗破碎的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被一层浓重的决绝覆盖,他猛地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擂台,在楼曲首面前站定,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谢大人,我从此跟着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楼曲首很喜欢这种眼神。
“还请大人放粮。”
楼曲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兴趣,他伸手扶起小楼为桉,带着微凉的玉饰触感,声音洪亮地朝着身后吩咐:“放粮!”
话音刚落,沉默的人群终于爆发出压抑的呜咽,“谢谢大人!谢谢小公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得哭出声,有人对着楼为桉和楼曲首不停磕头,尘土飞扬中,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放粮的队伍渐渐散开,小楼为桉却没跟着楼曲首走。他提着一把简陋的木铲,独自来到后山的一片地,那里埋着老伯,老人家终究和家人团聚了。
雨不知何时下起来,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小楼为桉跪在新堆的土坟前,一边用木铲往坟上添土,一边哽咽着说话,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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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老伯,谢谢你那天救我,给我一碗米汤。”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答应你,无论我以后作为谁活着,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不会再有人因为没饭吃饿死,不会再有人为了一口粮食自相残杀。”
他用袖子抹把脸,雨水冰凉刺骨。“老伯,你说过你的家人等着你,你一定会找到他们的,现在你先走了,你们在那边,一定会团聚的。”
风卷着雨丝,吹得他单薄的身影微微发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有了新名字,叫楼为桉,楼大人取的,很好听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以后我就是块木头,没有心,也不会难过了。”
最后一铲土添上坟头,他对着坟茔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老伯,再见了。”
雨还在下,下得很不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