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连衡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系着的玉坠。

    那玉坠是前几日东清酒无意间夸赞过的暖玉,此刻被他打磨得温热。

    嘴角的笑意从出门起就没落下过,连步子都迈得比平日里轻快三分,只等着见到东清酒时,把那点开心发散开来。

    跟在身后的祁愿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与连衡一同长大,小侯爷平日里虽待人温和,却少有这般藏不住心事的模样,一双眼亮得天上星星,连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物从连衡腰间坠下,啪地落在青石板上,滚两圈才停下,是那只绣着暗纹的藏缎钱袋。

    祁愿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来,捏着钱袋口轻轻一抛,钱袋在空中划个弧,又稳稳落回他掌心,他掂了掂,只觉里头银钱碰撞的声响清脆,便随手揣进自己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连衡。

    “小侯爷,今儿个咱们这是揣着满心欢喜,来蔺家寻东姑娘的吧?”祁愿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故意拖长语调。

    连衡闻声回头,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收敛,眉梢都扬着得意:“嗯,不错,祁愿你倒是变聪明了。”

    “哪是祁愿变聪明喽。”祁愿笑着摆手,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只钱袋,在连衡眼前晃了晃,“是小侯爷您的表情早就把自个卖了,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实在是太~明~显~”

    “有吗?”

    连衡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故作镇定地挑眉,可眼角眉梢的愉悦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点傲娇的模样,倒像得到天下最好的宝贝。

    祁愿把钱袋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忍着笑说:“可不是嘛,您方才步子快得跟脚下生风似的,连钱袋掉了都没察觉,眼里怕是只装得下蔺家的院门喽。”

    连衡这才低头看了看腰间,果然空了一块,伸手接过钱袋,指尖勾着钱袋的系带绕了两圈,随口道:“多谢祁愿帮我看着了。”

    “等会儿给你买份东街的道口烧鸡,算是谢礼。”

    他侧过头,眼角的笑意仍在。

    祁愿一听烧鸡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忙拱手应道:“谢过小侯爷!”

    那东街的道口烧鸡是祁愿的心头好,金黄的脆皮烤得焦香,轻轻一撕便酥得掉渣,里头的嫩肉浸着卤汁,咬一口唇齿留香。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吃这烧鸡的光景,是那年上元节,连衡偷偷带着他溜出侯府逛灯会,见他盯着烧鸡摊挪不动脚,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只,还把最大的鸡腿先递到他手里,自己只啃着鸡翅,笑着说我不爱吃这些油腻的,其实祁愿哪能不知道,小侯爷只是想着他。

    这些年,连衡待他从无半分主仆的隔阂,自己有的好物,总要分他一份,遇着他受委屈,也定会替他出头。

    也正因如此,祁愿才把连衡看得比自己还重,晨起替他理好衣服的褶皱,暮时为他温好解酒的清茶,连他出门忘带钱袋、天冷忘添衣这些小事,都替他想得周全。

    旁人都说他们是主仆,可在祁愿心里,早把这位小侯爷当成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看着连衡又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心里却默默想着,但愿小侯爷这次见着东姑娘,能遂了心愿才好。

    祁愿望着连衡快步向前的背影,春日的柳丝拂过他的眼帘,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太清楚这位小侯爷,自小一同长大的时光,早把连衡的性子刻进他的心里。

    连衡的良善是刻在骨子里的,侯府里的下人打碎贵重的瓷瓶,他从不会厉声斥责,只摆摆手说下次小心些,街边遇到讨饭的老妇,他会把钱袋里的碎银尽数递过去,甚至怕老妇受冻,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他总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帮帮他们也是为侯府积德,全然忘了自己身处的侯府,处处是利益纠葛,人心叵测。

    而这份良善背后,是他藏不住的心思单纯。

    侯府的长辈们为权位争来斗去,连衡却从不懂钻营算计,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他看不透也懒得去看,只想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做些随心的事。

    可也正因如此,他总被府里的叔伯们当作无用的棋子,空有小侯爷的名头,却被安排着管些花房,马场的闲散事,满腔想做些实事的心思,都被侯府的规矩和旁人的算计磨得没棱角。

    祁愿不止一次见过,连衡夜里坐在书房,对着摊开的兵书怔怔出神,眼底的落寞像被夜雾打湿的寒星,可转日面对旁人,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这份无为的磋磨,像一层薄茧,裹着连衡的少年意气,祁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侯府的沉浮,不是他一个仆从能撼动的,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连衡身边,替他留意着那些明枪暗箭,替他收好掉落的钱袋,替他温好深夜的清茶,他便足够。

    可此刻,看着连衡因要见东清酒而雀跃的背影,听着他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轻快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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