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何至于此
    吴石在审讯室中那石破天惊的“坦白”,如同在保密局内部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消息被严格封锁在极小的范围内,但对于已被单独关押、处于高度隔离状态的陈宝仓将军而言,这足以改变一切的“变故”,还是通过某种隐秘的、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知的渠道——或许是看守眼神中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或许是送饭时间那片刻延迟中蕴含的异常气氛——如同细微的电流,穿透了厚重的牢墙,传递到了他的囚室。

    陈宝仓被关押在保密局看守所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囚室。与吴石所处的“静思区”不同,这里的条件稍“好”,有一扇极高、极小、装着铁栅栏的窗户,能透入一丝天光,也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模糊的市声。这种与外界若即若离的感觉,反而更添几分煎熬。自那日“自首”后,他经历了数轮高压审讯。他坚持着自己编造的“供词”,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竭力为吴石开脱。审讯官时而厉声呵斥,时而假意同情,试图找出他故事中的漏洞,但陈宝仓凭借其军人的坚韧和对友情的赤诚,硬是顶住了压力,未露明显破绽。然而,审讯的频率似乎在降低,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悄然减弱,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即将消逝的橙光。陈宝仓靠墙坐着,望着那道光斑一点点移动、缩小,心中充满了对吴石命运的担忧和对自身处境的迷茫。突然,囚室门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送饭的看守,而是两名面色冷峻的、级别较高的特务。其中一人,陈宝仓记得,是谷正文手下的一名亲信组长,姓马。马组长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审讯,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审视、讥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陈宝仓一番,然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名特务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显然是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副本,扔到了陈宝仓面前的稻草铺上。

    “陈将军,看看吧。”马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你的‘好意’,有人……不领情啊。”

    陈宝仓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作镇定,颤抖着手,拾起那份文件。纸张还带着油墨的余温。借着窗外最后的光线,他看到了那几行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铅字:

    ……审讯记录摘要(绝密)……

    讯问对象:吴石

    时间:X月X日

    主要内容:嫌疑人吴石今日主动供认,其系中共潜伏情报人员,代号“密使一号”。吴石承认利用职务之便,向中共方面传递多项重要军事情报……吴石明确表示,所有行为系其个人所为,与陈宝仓等人无关……

    下面的字,陈宝仓已经看不清了。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旋转!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陈宝仓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马组长,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变形,“这是伪造的!是你们逼他的!虞薰(吴石字)他绝不会……他怎么能……”

    马组长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掌握真相的优越感:“逼他?陈将军,你太高看我们了。是吴次长自己亲口承认的,当着谷处长的面,说得清清楚楚。他还说……让你不要再枉费心机了。”

    “自己承认的……亲口承认的……”陈宝仓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梦呓。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吴石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有着钢铁般意志、将信仰视若生命的人!他怎么可能在敌人的审讯面前低头?怎么可能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他想起了自己那鲁莽的“自首”!想起了自己试图替吴石顶罪的愚蠢行为!难道……难道是因为……因为我?

    是了!一定是这样!谷正文那个奸贼,一定是利用了自己的“自首”,去逼迫、去威胁吴石!他一定是对吴石说,如果他不承认,那么“自首顶罪”的陈宝仓就将万劫不复!以吴石那重情重义、宁折不弯的性子,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挚友因他而死?他怎能忍受别人替他承担这污名与罪责?

    他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这个蠢材,才被迫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陈宝仓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无与伦比的悔恨、铺天盖地的愧疚、以及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陈宝仓口中喷出,溅在面前冰冷的文件上,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红梅,刺眼而惨烈。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幸亏及时用手撑住了墙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将军!”马组长和那名特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