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区别对待,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基于谷正文的策略判断:吴石是核心目标,是必须攻破的堡垒;而聂曦,一个年轻的副官,在谷正文看来,更可能是一个被利用的、知情不多的边缘角色,或者是打开吴石心防的一个潜在突破口。因此,对聂曦的审讯,采取了相对常规的“软硬兼施”策略,旨在从他口中榨取关于吴石日常言行、人际交往的细节,用以交叉验证和充实对吴石的指控,并试图寻找可能的矛盾或漏洞。
聂曦清晰地记得老师吴石被捕前的嘱托——“沉潜待机”、“活下去,见证”,更记得那枚重如泰山、藏于隐秘之处的微缩胶卷所代表的终极使命。他明白,自己此刻最重要的任务,不是逞英雄式的对抗,而是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威胁,保全自己,为那不知何时才能启动的“密使二号”任务,保留最后的火种。
因此,当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面对桌后那名目光锐利、试图营造压迫感的中年审讯官时,聂曦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将真实的恐惧、对老师的担忧、以及肩负重任的巨大压力,巧妙地转化为一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恐慌”与“求生欲”。
“姓名!”
“聂……聂曦。”
“职务!”
“国防部参谋次长办公室,中校副官。”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聂曦抬起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惊慌和茫然:“长……长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吴次长的副官,负责处理日常公务,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双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完全是一副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吓坏了的年轻军官模样。
审讯官冷笑一声,将一张吴石的照片拍在桌上:“吴石是共党潜伏特务,证据确凿!你是他的贴身副官,会不知道?说!你替他干了多少事?传递过多少次情报?”
“冤枉啊长官!”聂曦猛地提高音量,带着哭腔,“吴次长他……他怎么可能是共党?这绝对不可能!他每天兢兢业业,为党国效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我跟着他这么久,从来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急切地为吴石辩解,这种反应,在一个忠诚的副官身上,合情合理。
“搞错了?”审讯官逼视着他,“那你说说,吴石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比如,私下会见陌生人?或者,交代你处理过什么不寻常的文件?”
聂曦心中凛然,知道关键考验来了。他不能完全一问三不知,那样反而显得可疑。他必须提供一些信息,但必须是无关痛痒、甚至能侧面烘托吴石“正常形象”的信息。
他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说道:“吴次长交往的都是军方同僚和政府官员,像陈宝仓将军、还有……(他报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私下会见……好像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里或者家里,生活很规律。文件……都是正常的公务文件,他批阅非常认真,有时候为了一个部署细节,会反复核对到深夜……”
他提供的都是吴石“工作认真”、“生活规律”的表面信息,完全符合一个模范军官的形象,甚至暗中强化了“吴石是忠臣”的观感。当被追问具体细节,尤其是涉及敏感时间点或特定人物时,他就表现出记忆模糊或推说不清楚。
“长官,我真的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副官,次长的大事,我哪里能知道那么多……我就是按照吩咐送送文件,安排行程……”聂曦反复强调自己的“微不足道”,姿态放得极低。
审讯官几次试图设下语言陷阱,比如突然厉声问:“去年十月,吴石让你去基隆码头接的人是谁?!” 或者 “他书桌抽屉里那个上了锁的盒子,里面是什么?!”
这些问题有些是虚张声势,有些则可能暗藏杀机。聂曦心中紧张到极点,但脸上却维持着困惑和努力思索的表情,然后给出看似合理、实则避重就轻的回答,或者直接表示“不记得了”、“没注意过”。他的表演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狡黠,也不显得愚蠢,就像一个被卷入大案、惊慌失措却又努力配合的普通年轻军官。
连续几轮审讯下来,审讯官也有些疲惫和失望。从聂曦这里,他们得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信息,无法直接指证吴石,也无法将聂曦本人定性为重要同谋。聂曦表现出来的“配合”态度,以及他那看似真实的恐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审讯官的警惕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终,审讯官合上记录本,冷冷地看着聂曦:“聂曦,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如果让我们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