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逵的身体,这几个月来一直不好。
御医看了,药也用了。
但都没什么起色。
武臣就是这样的,只要倒下,病情就会发展的非常迅速。
谁叫他们年轻的时候,过于透支了自己的身体,还留下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伤处。
年纪一到,身体健康瞬间就会垮塌。
郭逵能撑两三个月,已经是他底子厚了。
不过,撑到如今,这位老臣也已油尽灯枯,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不住的呻吟,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喊疼。
吕公著见著,也是忍不住感慨。
问了郭忠孝等守在病榻前的郭逵儿孙们一些郭逵的事情后,就对郭逵道:「老令公,官家命我来看望令公…」
「天恩浩荡……」郭逵睁眼看到吕公著的身影,听到吕公著的话,老眼立刻就湿润了:「老臣感激不尽……若有来世,当结草衔环,以报陛下恩典!」
对郭逵来说,他现在最关心的,只有身后名了。
而吕公著的出现,就意味著他的身后名稳了!
「老令公安心养病吧!」吕公著感叹一声,但心中却是佩服的。
当今官家,对那些愿意给他做事,肯为他背锅的人的待遇是真的没得说!
郭逵,只是武臣而已。
但官家为了给他争取待遇,竟愿意拿范镇的身后名来交易。
武臣尚且如此,那么辅佐他治理国家的文臣宰相呢?
吕公著暗自揣测,他将来……
文正是肯定的。
就看能不能努力一下,拿个忠献了。
若能谥忠献,那么将来陪祀太庙就稳了。
若如此,他吕公著就能真正的不朽于世了。
寿州吕氏也能和相州韩氏一般,与国同休。
这样想著,吕公著也就将御史里的那点杂音给无视掉了。
骂吧!
你们就骂吧!
老夫反正要致仕了!
你们还能骂死老夫不成?
走出郭逵的病房,吕公著将郭家人都叫到一起,然后宣读了由中书舍人草制的口谕。
又将带来的御赐物,交给了郭家人。
然后,他就和郭家人告别,回到宫中到赵煦面前,报告了看望郭逵时的细节。
赵煦在听了吕公著的报告,就问道:「以相公所见,郭公身体可还能还转?」
吕公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赵煦也跟著叹息一声,然后道:「郭公既然病笃,那么武学就得另觅人选了………」
「以相公之间,何人可堪继任郭公?」
吕公著想了想,然后拜道:「以老臣之见,武学前已用元老武臣,今当以文官帅臣充之……」自元祐以来,武学经过了多次改革。
如今已经完全摆脱了过去那种,只教兵书的呆板教育模式。
转而成为了一个实际与理论相结合的军事技能培养学校。
武学生们,一半时间在武学学习,一半时间在御龙第一将中充任中下级军官,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并深度参与训练、指挥、列阵。
这一次,出使南洋的使团中,就有大量武学生随行。
而他们也证明了自己!
生擒注撵王子,游说、动员南洋诸国。
使大宋几乎未发力,就底定南洋。
一个如同汉唐西域都护府一样的机构,即将在南洋地区孵化出来。
有识之士,自然都能看出端倪。
于是,武学系统,士大夫们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拿在自己手里,并施加影响力的。
赵煦对此心知肚明。
武学系统不让文臣插手是不可能的。
若那样做,肯定会激化文武矛盾。
再说了,文臣到了武学,固然给了文官系统渗透武学的机会。
但同样的也打开武臣进入文官系统的通道啊。
现在虽然还不可能。
但几年后,十年后呢?
赵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日拱一卒了。
于是问道:「相公说的可是赵学士?」
「正是赵资政……」吕公著拜道:「资政前在熙河,战功卓著,乃当代名帅也!」
「今掌武学,合乎法度、祖制……」
赵煦听著,顿时笑起来:「我说吕相公怎么这么配合了.……」
「原来早就盯上了武学,连郭逵的继任者都选好了!」
不过……
赵煦摩挲了一下手掌,沉吟片刻后就点头道:「就依相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