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虽然他也希望这东西能搞来几百万两,但实际上还是暂时把它当做一个「50
万」级别的小项目来期待的。
「至於剩下的三百万缺口。」
朱由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说起来,九边欠饷的两百万两,先不还。」
「今年准备用在改革奖赏上的一百万,先不发。」
「两者加起来刚好三百万。」
「这缺口,说不得也就这麽糊弄过去了。」
说到最後,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却让人遍体生寒。
「诸公。」
朱由检收敛了笑容,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冷:「朕不明白。」
「言出而无信,轻诺而寡行。」
「这天下事,是该如此做的吗?」
大殿内只沉默了片刻。
刚领了任务的黄立极便毅然起身,迎着皇帝的目光接话:「陛下,天下事不该如此!」
老首辅的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钱货是表,立信是里。」
「无论如何,新政出口要做,那便必然是要做成。不容得半分模糊,半分妥协!」
「只有这样,才能修齐治平,一改国朝多年积弊,扫清士林妖氛,重建朝廷威信!」
黄立极猛地一拱手,身躯挺得笔直:「臣既受陛下钦点,自然要全领此670万财税缺口。若不能成,请治臣罪!」
他面容坚毅,正气凛然,似乎全然不将这巨额财税缺口当回事。
然而,他心里确实也不当回事。
这倒不是黄阁老有什麽点石成金的真本事。
——
而是他看得十分明白,这个首辅,他是做不了多久了。
那麽到底怎麽退场,就很有讲究。
若是一不小心,退成了三不知阁老那种场,就太惨烈了。
竭诚君事,为国效力,正是一个非常体面的退场方式。
今年他自然也会努力去做,尽力完成这个目标。
但若到了年底,不幸未能达成,他一个乞骸骨递上去。
一方面,为陛下背了罪责,将皇帝口出狂言之事,转为他办事不力。
另一方面,又轻轻巧巧递了台阶,给皇帝一个换上他自己心腹的机会。
岂不就是两全其美?
他相信,以皇帝的聪慧,必不会让他有难堪下场。
至於如果完成了怎麽办?
不好意思,黄阁老怎麽会去想这种可能————
朱由检看着黄立极,还未开口,兵部尚书霍维华紧跟着站了起来。
「边饷之事,与兵部息息相关。其中浮滥空饷,所费良多,臣愿立军令状————」
眼看着这场严肃的预算大会,莫名其妙要变成逼迫式的表忠大会,朱由检赶忙开口打断。
「霍卿————」
他又转头看向黄立极。
「元辅————」
「诸公殷切之心,朕又岂能不知。都坐下吧。」
朱由检长长一叹,语气缓和了几分:「朕年少气盛,语带嘲讽,倒是有失人君体统了」
。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两百万,一定要还。」
「一百万大赏,也一定要发。」
「这是无可动摇的。」
「如果钱不够,朕就拍卖宫中文玩古物。」
「如果钱不够,朕就裁撤宫中人手,只住西苑一殿。」
「不管有多少困难。立信便要守诺,守诺便要完成。否则国家之生气,方聚便散,往後便再无可救了!」
他说到这里,偷偷将喉咙里的一句话咽了下去。
一如果真不行,就算发彩票也要把钱筹上来!
当然,这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因为彩票一事,曾经小范围讨论过,却几乎被所有与会者激烈反对。
哪怕是对新政里的急先锋齐心孝、李世祺这些人,也是大摇其头,视如猛虎。
这个事情,朱由检一开始想不通,後来倒也能够理解了。
国势将颓未颓,确实还不至於让这些文臣们,如同清末那般彻底放开底线。
因此眼见大势不可违,他当时也就没有强推。
但真把他逼到那个份上,该发还是要发。
彩票这个东西,上通下达,直击人性,官商合夥的无本生意。
如果真的要推行,可能比银行、比新政都要容易推行得多。
真出现文臣们说得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国朝威信丧失,那也顾不得了!
但朱由检如此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