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明的意志

    说到此处,他身上的气势越发昂扬,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辽东经略幕府运筹帷幄的岁月。

    「更何况,眼下新政将起,人各踊跃,其中之局面,可远要比天启三年时要好得多了。」

    「那个时候,我等尚能催动海西人心,令其中大乱,又何况如今乎?」

    「当此时,正是要用间於内,离其骨肉;示威於外,动其人心。」

    「而我朝,则修整兵甲,养练士卒,待兵精将广之後,择机於某地,某时,野战一场。」

    「到时,大明若不败,即建州之缓败也!」

    「到时,大明若得胜,即建州之溃败也!」

    「优势全然在我,自当煌煌如泰山压之,稳紮稳打,何必操切,又何愁其心不乱!」

    话音落下,殿中众官沉寂片刻。

    过了一会儿,突然,「啪」的一声,一个掌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决堤的洪水,登时大殿之中,逐一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说得好!」

    「正是此理!」

    「此乃阳谋!堂堂正正之阳谋!」

    众官这般反应,这慷慨激昂,远比李虞夔厉害的演讲气势是其中之一。

    但这说话之人的身份也颇为重要。

    如果这话不是鹿善继说出来,众人只会觉得是小儿妄言,却不会如此激动。

    鹿善继,五十二岁,北直隶定兴县人。

    是个出了名的,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好汉人物。

    万历四十七年时,其为户部主事,管广东司事。

    当时辽东缺饷,众官请神宗发内帑以助,却被留中不发。

    偏偏大明的文臣,在规制上,却就是无法绕开皇帝做任何决定。

    前线士卒需钱,钱从何来?

    鹿善继乾脆直接上书户部尚书李汝华。

    「与其请不发之帑,何如留未进之金?」

    这便是说:既然求神宗皇帝给钱他不给,那咱们要不直接把广东进贡上来的金花银先给扣了,充作军饷?

    当时朱由检翻阅档案看到这条记录时,简直目瞪口呆。

    兄弟,你这麽刚……我後世为何没听过你的大名?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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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万历先是微怒,直接下旨夺俸一年。

    然而这事没完。

    彼时,作为区区一个户部主事,鹿善继不但不退,反而直接放话:

    「司官以死生争,堂官以去就争。上意即坚,未必不可回也。」

    他竞然要逼着上面的尚书、侍郎大佬们,陪他一起拿乌纱帽去跟皇帝抗争。

    这下万历大怒,直接将其降级外任,踢出了京师。

    如果这事只到这里,那无非也就是个不知变通的强项令罢了。

    关键天启朝後,鹿善继被重新启用,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随後,他便跟着孙承宗一起出外经营辽左,数年之间,丰收大治,功勳卓着。

    恰在这时,朝中吏部文选司郎中缺任,廷推之後,选中了鹿善继。

    所谓的吏部文选司郎中,掌管天下吏部官员考选升迁,乃是肥差中的肥差,关要中的关要。虽名义上只是五品郎中之职,其实际权势,却堪比一部正印之尚书!

    就连孙承宗都劝他回去,毕竟辽东苦寒,回京师刚好可以在供养老父,享几年清福。

    然後朱由检,就在此人的官员浮本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辞塞上而就铨司,此常人所不为也,而谓善继愿之乎?」

    「相公一日在师中,某即一日在幕中。」

    「善继须眉如戟,肯回头作吏部郎乎?」

    「家大人范阳男子书来,嘱善继好从公於边,老人为汝加一餐矣。」

    「相公以常人待善继犹可,而竞以常人待家大人乎?」

    这最後一句的意思是说:

    孙督师,你觉得我是个贪图富贵的普通人也就罢了,你怎麽能觉得我爹也是个普通人呢?

    朱由检当时看到以後,简直是拍案叫绝。

    好一个须眉如戟鹿善继!

    关键是儿子这麽铁骨铮铮就算了,父亲竞然也这麽硬气!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家子,有点了不得啊。

    那麽……这麽硬气之人,所做出来的女真外交战略,又哪里只会有区区一个离间内部呢?

    只见掌声停歇後,鹿善继继续开口,神色愈发肃然。

    「而外部封锁,其理亦简。」

    「正如阎御史先前所呈奏疏那般,言及辽左之败。」

    「一者,败在我朝人心不齐,武备不修。」

    「然其实更是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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