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志向,也已经说清楚了。”
“自登基以来,朕自问未曾摆弄过什么帝王心术,对诸位臣工,一字一句,皆是赤诚肺腑。朕所有承诺、所有说明,也都一一逐步作数兑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然————朕以赤诚之心相待,却仍有人,视国法为无物,视百姓为芻狗!甘为国之蠹虫,民之巨蠹,內耗国帑,外失民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向內阁首辅黄立极,厉声问道:“此等败坏国朝之徒,可忍吗?”
黄立极立刻按事前议定的章程率先出列,躬身沉声道:“回陛下,断不可忍!”
朱由检微微頷首,又將目光投向了英国公张惟贤。
“英国公,此等祸乱国家之徒,可宽纵吗?”
张惟贤紧隨其后,跟著出列,声如洪钟:“回陛下,绝不可宽纵!”
最后,朱由检的视线落在了刚刚入京的马世龙的身上。
“马都督!此等目无君父,贪赃枉法之徒,可宽宥吗?”
马世龙也抱拳大声道:“回陛下,罪不容赦,不可宽宥!”
文臣、勛贵、军队。
与事先通过气的三方的领头人,拿到了明確表態,朱由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向身侧。“宣旨吧。”
一名鸿臚寺的官员立刻上前一步,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夙夜忧嘆,恐负祖宗之託。”
“自登基以来,待臣下以宽,容诸事以忍,盼君臣一心,共克时艰,再造大明。”
“然,绝缨之宴言犹在耳,警示之钟尚未远去,仍有少数顽劣之徒,不知悔改,不肯收手,视朕之宽容为可欺,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官员念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御马监掌印太监徐应元,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其於腾驤四卫之中,冒领军餉,剋扣粮草,倒卖军马,又收受诸多请託,游说君侧,以进谗言!”
“经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会审,查得其收受赃银共计一千七百二十六两,罪证具实“念其曾有从龙之功,查没家產,发配南京孝陵种菜!”
“提督京营太监王永祚,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
“其於京营任上,吞吃空餉,盗卖军械,收受贿赂,以至营中武备废弛!”
——
“经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会审,查得其收受赃银共计三千二百八十一两,罪证具实!”
“念其曾有从龙之功,查没家產,发配南京孝陵种菜!”
“提督九门太监田玉————”
“提督盔甲厂太监王承恩————”
“內承运库掌印太监司之礼————”
圣旨巨长无比。
鸿臚寺官员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迴荡著。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道圣旨,从御马监掌印徐应元开始,一路向下,足足点了十七个人的名字!
其中有王永祚、徐应元、司之礼这样皇帝登基时就跟隨的“信府元从”,也有田玉、
王承恩这样的前朝老臣。
无一例外,全是太监!全是內廷中官!
朱由检给了台下眾人片刻的消化时间,这才重新开口,声音平淡。
“过往朝廷反贪,反来反去,不过是党同伐异,成了政治攻訐的手段罢了。”
“反到最后,无人不贪,贪与不贪,只看你是哪一党的人。
“更可笑的是,不论怎么反,似乎都反不到中官、厂卫的身上。”
“这天下人,好像已经默认了,厂卫、中官,就必定是贪赃枉法,不可救药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时明、王体乾,以及田尔耕。
“高时明,王体乾,田尔耕,你们说,是也不是?”
三人齐齐出列,按预定的章程,躬身回復道:“回陛下,在过去,確实如此。”
朱由检点点头。
“但朕既然要开新政,便不能如此。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朕之新政,便要从这法、
这绳开始!”
“天下百官之中要找白乌鸦,这內廷与厂卫之中,自然也要找白乌鸦!”
“高时明,你来说吧。”
高时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奉陛下旨意,从本月起,內宫二十四监、东厂、锦衣卫,每月一清!以淘汰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