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时明脸上的笑容更甚,躬身道:“陛下仁心,实乃臣工之福。”
朱由检闻言,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並没有说话。
仁慈吗?
这其中,固然有一些后世牛马对当世牛马的————些许怜悯?
但更多还是从理性角度考虑的。
毕竟不休息好,怎么能高效做事?
自登基以来,朱由检所行的每一件事,都力求万全,力求可控,恨不得用雷
霆万钧之力,將所有问题在出现之前就彻底轰碎。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持续不断的胜利,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凝聚人心手段!
地方豪强、门阀胥吏,会对新政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反抗?
这种事,为何要等到发生了,才手忙脚乱地去应对?
他又不是在演电视剧,何必搞什么微服私访,帝王鎧甲合体?
古人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与其雷霆万钧以平乱,不如化乱於无形。
所以朱由检才將诸多最极端的手段、下场一一列出,印在试卷上,向整个北直隶进行“政治吹风”。
不要问这有没有用。
十成有三成用呢?有两成呢?哪怕有一成呢?
等翰林院那边,把张居正改革中遇到的抵抗、问题,整理清楚了。
他还要进行一场更强烈的“吹风”活动,来震慑整个北直隶的城狐社鼠们。
朱由检会贴心地帮这些“城狐社鼠”,把他们五十年前各位前辈的手段,分门別类,条条整理,印刷成小册子下发。
並贴心在每一种手段后面,附上温暖关怀:
——月朋友,你这样做,是够不到斩首判罚的,建议你聚眾超过300人,或者找几个朋友一起凑个单~
这还不算完,隨著新政的推广,朱由检还准备了大量其他手段来確保整个新政的成功率,只是还在筹备当中罢了。
毕竟这场北直隶新政,与青城之战不同,是一场不允许失败的战爭!
新政一旦受挫,眼下被他强行鼓动起来的人心士气,会受挫。
那些被他聚拢过来的新政官僚,也会信念动摇。
这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大好局面,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甚至如同陕西那般,变成多米诺骨牌的第一道骨牌。
到时候史书之上,说不定还要写上一句,明之亡,实亡於新政也。
那他朱由检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所以,舆论、人心、赏罚、队伍建设————但凡能用上的手段,他一样都不会落下。
只求一个万无一失。
然而,朱由检终究不是神。
总有些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
这场休假之事引起的“集体上疏”正是如此。
表面上看,满朝文武都是为了君上的龙体著想,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可在那背后,又是否潜藏著几分“合眾挟上”的念头呢?
他第一次否决,是真心觉得自己並不累。
皇帝的996,和社畜的996,能是一回事吗?
他的办公室就在臥室隔壁,他也不需要查阅无数的资料数据去写一篇可能被轻易打回的报告。
他的工作输出,更多是决策的质量,而非决策的数量。
可他没想到,一疏不成,二疏再上,三疏又起。
一场小小的风波,竟演变成席捲朝堂的大事件。
这是他完全始料未及的。
也让他从之前眾正盈朝的快乐之中略微警醒过来。
虽然他最终借力打力,轻易將风波按下,甚至反过来又利用此事收割了一波人心,堪称一举三得。
但————
万一呢?
万一下一次,这种他无法完全预料的“合意”,出现在推广新学、清理藩王、甚至是远征日本这些大事上呢?
他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明朝人,他永远无法百分之百地去擬合明代士大夫的思维迴路。
这才是他真正警惕的地方。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北直隶吏员大选!
起初,这不过是顺天府推官王肇对在清理了衙门旧吏之后,一次例行的补充考选。
这种考试,在大明朝早已是標准流程,毫无新意。
即便他朱由检大笔一挥,让《大明时报》刊登此事,广而告之,最初也不过吸引了数百人报名而已。
別说朱由检,恐怕推动此事的王肇对自己也並未放在心上。
可那场“休假风波”,让朱由检敏锐地意识到文臣联合的潜在风险。
他必须要慢慢在自己的身边,开拓和扶持更多样化的群体,以摊薄这股过於庞大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