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声呵斥,终於將骚动压了下去,各个號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钱长乐的心怦怦直跳,冷汗都快下来了。
不要慌,不要慌,题是不难的,只是形式怪了些而已,冷静冷静!
钱长乐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题。
【二、填空题(每空一分,共十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在止於至善。”】
看到这题,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格式虽也新奇,但和往日里夫子考校背书时的“帖经”颇为相似,无非是將要背诵的字句填进去罢了。
这个是真的不难。
虽然他还是有一些字句拿不准,但好歹这个格式是他能够理解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看第三部分。
【三、简答题(每问不超过五百字)】
【大学所说“修、齐、治、平”,原文为何?(一分)】
【陛下於天启七年十月一日大朝会上所言“新政,当效法修齐治平之道,以图渐进”,是指什么?为何如此说?(四分)】
【请结合“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简要说说你对新政的看法。(五分)】
钱长乐的脑袋“嗡”的一下,已经开始感觉此次考试结果不会太妙。
第一问,出自《大学》。
此经篇章短小又博大精深,凡能识字者多数能通读背诵。
其中修齐治平的原文,他自然更是滚瓜烂熟。
第三问,“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他也知道出自《诗经》,是说周朝虽是旧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在於革新。
可这第二问————
“新政,当效法修齐治平之道,以图渐进”
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钱长乐心中一阵阵发虚。
《大明时报》,官版定价五文一张,可市面上根本抢不到。
转手誊抄的抄本,如今虽有降价,但也动輒就要数十文、上百文。他一个农家子弟,哪里买得起?
为了看报,他得专门走上二十里地,去西边的固节马驛誊抄才行。
而且最热门、最新的报纸,往往还轮不到他来誊抄,都是早早有人家预订了的。
就这,还是多亏了他有个在驛站当马夫的舅舅,这才能有几分薄面。
是故,他手里的报纸也是零零散散,缺了好几期。陛下十月初一在大朝会上讲了什么,他当真毫无印象。
但也是靠这几份零散报纸,他才在王夫子那边混了个脸熟,得以借阅《问刑条例》,又得了许多应式技巧指点。
不然以他这束脩都交不起的家境,王夫子又如何会正眼看他。
可这一问,竟然足足四分!
等等!
这“分”————又到底是什么?
一两,一钱,一分,一厘。
莫非,这一分,便是一分银子?最后谁答得多,得的“银子”越多,谁就中选?
可为何是“分”,不是“厘”,也不是“文”?
他张了张嘴,又想发问,但想起刚才那些生员被呵斥的场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钱长乐死死盯著试卷上的新奇格式,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光。
是了!
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
新政!新政!陛下登基以来,雷厉风行,做事处处不拘一格。
那个什么红绿赏罚,又比如他在那期“人地之爭”报纸上看到的折线图、直方图————
桩桩件件全都是前所未有的新事物!
这场考试,从形式到內容,是不是本身就是对“新政”的一次詮释?
否则为什么经义第一题就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呢?
这考的不仅仅是经义,更考的是对“新”,对“变”的领悟能力啊!
所以才不做任何解释,也禁止任何人发问!
想通此节,钱长乐只觉胸中一股鬱气豁然散开,通体舒畅。
他忍不住想看看左右的考生,可看到的,只是一堵冰冷的砖墙。
也不知这考场中两千多名考生,又有几人,能领会到此中真意?
但他钱长乐自问却是窥得其中真相了!
他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除了那道关於陛下讲话的题他没有把握,其余各分,算起来,他应该能拿到二十分没问题。
如此想来,钱长乐顿时心神一定,他没有急著作答,而是按照官丁所说,先翻开了第二张试卷。
第二张试卷,纸角点著橙色的顏料。
诸多规制与上一张並无二致,只是顶头的標题变成了:
【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