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
没穿越以前被数学折磨,穿越了当了皇帝还要学数学?
朕的大明万万人口,肯定有牛顿、马顿、羊顿之类的天才,朕的责任是提供土壤让他们涌现出来,而不是自己去当那个做题家。
这位永昌帝君完全无视了自己高中毕业后数学水平直线下降的事实,信心满满地认为:学过就是学过,这辈子是不可能再重新学一遍的!
无论如何,大明迎来了这样一位开明、聪慧、又善於政事的皇帝,是徐光启从未设想过的完美局面。
他的心情愈发愉悦,甚至感到了一丝神圣的使命感。
他终於深吸一口气,决定拋出今日最核心、也是他最看重的一个观念:“陛下,臣以为,泰西之第三利,便正在这天主教之上!”
图穷匕见!
徐光启的声音变得庄重无比:“天主教义,与佛道大有不同。其核心之要义,在臣看来,便是生死之观念”
。
“国朝至今,人心沦丧,贪腐、奢靡之风成群。其前之佛、道,难道没有教化人心之说吗?”
“非也!佛道有六道轮迴之说,道教有承负、福报、阴司地狱之说。”
“但何以人心仍旧趋恶避善呢?”
徐光启眼神灼灼,向前迈了半步,直视皇帝:“道教所云,长生不死;释氏所云,超出三界。人人求佛、求道,乃是求长生久视也,求现实福报財禄也!”
“何人真正去担心那死后之事呢?”
“如此,惩恶虽有所教,而实然並无所教也!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徐光启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道德重塑的希望:“然臣读天主教义,其並不讳言生死,乃以死亡为终极目標。”
“常念死之必有,而不敢忘;审判之必有,而不敢忽;地狱之必有,而惟恐陷;天堂之必有,而恆求升。”
“如此天主之下,人人恐恶,向善,则何愁人心不治,何愁奢靡不平?!”
“此正臣以为,泰西之第三利所在。”
“其曰:补儒易佛是也!”
徐光启说完,整个人容光焕发,期待地看向这位他心中的“圣君”。
他在等。
等著那一句:“你不用多说了,朕也觉得如此!”
只要这句话一出,大明將迎来精神上的新生!
然而仅仅不过片刻,朱由检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討论科学时那般温和,而是冷酷无比:“那如果朕说,此事绝不可行。”
“凡天朝之官员,绝不可信奉天主。”
“凡境內异国传教之士,皆要驱逐出境。”
“你又会如何做呢?”
朱由检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徐光启:“徐保禄兄弟?”
话音落下,满室皆寂。
这声“徐保禄”,仿佛一盆冰水,將徐光启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通通透透。
徐光启的心,瞬间也隨之滑落深渊。
如果一个你仰之以为圣君的人,一个你觉得千年不世出的帝王,一个你寄予了救国之望的帝君。
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你坚持了二十四年的信仰,你会怎么办?
徐光启几乎在瞬间的失落后,便急切地想要反驳。
不,甚至不是反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哀求:“陛下————陛下为何如此说法?”
“可是对教义有所误解?臣————臣必能一一言之,为您解惑啊!”
看著眼前这位老人慌乱的模样,朱由检在心底嘆了口气。
这张ssr,看来是半废了。
所谓天主教,看起来不仅仅是他口中“补儒易佛”的工具,更是他真正的灵魂寄託。
信仰这东西,一旦扎了根,就很难拔除。
朱由检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决定再给这位“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最后一点机会,也算是给歷史一个交代。
朱由检收敛了眼中的锋芒,淡淡问道:“徐卿,朕且问你,泰西诸法,与天主教有必然联繫吗?”
“朕要兴泰西之科学、水利、火器,便一定要兴天主教吗?”
此言一出,顿时击中了徐光启的要害。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身为学者的严谨让他无法撒谎。
沉默良久,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苦涩:“诚————並无完全关联。”
“《几何原本》乃是西方先贤欧几里得所著,彼时尚无天主教之事。”
朱由检扬了扬眉,哂笑道:“那些西方传教士倒是未做隱瞒,朕还以为他们要將欧几里得也框作天主教之圣人呢。
徐光启眉头紧锁,正色道:“利玛竇教士等人,皆是极致之道德圣贤,何至行此污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