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移步换景,暗藏机锋
学,总不能是“科考之学”吧?

    若是那样,陛下亲自设立这么个院子,专门研究怎么科考,岂不是本末倒置?

    徐光启带著满腹狐疑,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了房门,迈步而入。

    这一进门,徐光启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预想过这里可能是书房,可能是茶室,甚至可能是堆满奏疏的公房。

    但他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光景!

    房间正中,立著一面巨大的屏风。

    那並非宫中常见的山水鸟,也不是他这几日渐渐熟悉的各式图表。

    那是一幅囊括了整个寰宇的—坤舆万国全图!

    徐光启心头一震,目光隨即向左移去。

    只见左侧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案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

    大的如立柜,小的如手掌。

    更有几个精巧的自鸣钟被拆得七零八落,齿轮、发条、铜片散落一地,旁边还放著各式各样的钳子、銼刀等工具。

    再看房间中部。

    悬空吊著一个小铜球,下面还掛著重物,看起来怪模怪样。

    房间右侧更是杂乱,胡乱摆放著一些玻璃器皿、铜线磁石,还有个奇怪的蜡烛立在一侧,端的叫人摸不著头脑。

    而在最深处的阴影里,还並排放著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疙瘩,旁边胡乱放著些水桶和炭盆。

    徐光启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这是工匠之房?!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几个被拆开的钟表,瞳孔骤缩。

    这里只有陛下一人常来————

    难道说,当今圣上,竟然亲自在操弄这些工匠之事?

    只一瞬间,一股沿袭多年、刻入儒家士大夫骨髓的本能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奇技淫巧!

    若是旁人钻研这些,他徐光启或许还会赞一声格物致知。

    但这是一国之君啊!

    天子之重,当在治国安民,当在垂拱而治!

    若太过沉迷机关巧物,乃至亲自动手,这岂不是重演天启朝的旧事?

    哪怕这对泰西诸学的推广是有利的,哪怕这对天主教传教之事也是有益的。

    但徐光启首先是大明的臣子,其次才是天主的信徒!

    他脑海中轰然作响,忍不住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

    术不可不察,但君不可不重!

    眼见圣君降临,如何又沉迷这般造物!

    还没等徐光启把这口气喘匀。

    “咔噠”一声轻响。

    某个钟錶到了时间。

    突然,一只木雕的布穀鸟从钟錶里蹦了出来,“布穀、布穀”地叫唤起来。

    紧接著,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另一个钟錶过了一会儿,缓缓打开小门,演示起耶穌受难的场景来。

    叮噹一咚一一个个钟錶,或是响铃,或是奏乐,或是敲击铜片。

    哪怕徐光启早已见过自鸣钟,也对其中原理知之甚详。

    但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与几十座钟表同处一室!

    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感受数十种不同的机械声音同时轰鸣!

    那种精密、冰冷、却又嘈杂的律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徐光启站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往哪躲,只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满脸惊惶。

    等到那漫长的报时终於完毕,房间重新归於死寂。

    他才颤巍巍地放下手,长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的想法又重新浮上了脑海。

    一那么,是劝諫呢,还是劝諫呢?

    徐光启捏了捏拳,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过了片刻,认真殿暖阁。

    “高伴伴,你怎么不叫醒我?”

    朱由检一边在侍女的伺候下飞快地穿著常服,一边皱著眉头埋怨。

    高时明立在一旁,微躬著身子,微笑道:“陛下昨日做那什么实验,一直做到了子时,臣也劝阻不得。但今日让陛下多睡一会,臣还是办得到的。”

    ——

    朱由检一边繫著腰带,一边步伐匆匆往外走,嘴里还在解释:“朕也和你说过,此事关乎国运,再说只是偶尔熬夜而已。”

    高时明紧跟而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在臣眼中,这国运最大之事,就是陛下龙体安康。”

    朱由检脚步一顿,被这正確到极点的废话懟得哑口无言。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言,脚下生风,直奔科学院而去。

    好在科学院就在西苑边上,没几步路。

    朱由检几个大步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正蹲在地上尝试拽下那个“迷你版马德堡半球”的徐光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