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李自成!
腰,陪在一旁,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郑大人,”县令陪著小心道,“米脂县李姓的大族,主要就是太安里二甲李氏和永和石楼李氏这两支。两位族长和族谱都在这了。”

    “按您的吩咐,族谱已然查验完毕,一共查到两名重名李自成”之人。其中一个,十年前便已故去。另一个,已经有衙役领著旗尉去传唤了,想来很快就能带到。”

    郑士毅连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都下去吧。”

    “是,是。”

    县令和两名族长如蒙大赦,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著出了大堂。

    大明朝的公文邸报,按律由急脚铺逐个接力传递,日行一百五十里。

    从京师到这偏远的米脂县,常规公文就得將近二十天。

    所以郑士毅手中的这份报纸,自然也是二十天前的旧闻。

    报纸的头版,正是第二次日讲的內容,其中新君永昌陛下提出了“今日大明之问题是什么”的灵魂拷问。

    但郑士毅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的手指,反覆摩掌著报纸中“人事任免”那一栏,將上面的名字和职位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奇了怪哉!

    这位新君的行事路数,怎么如此叫人捉摸不透?

    他雷厉风行地拿了魏忠贤和一眾阉党,眼看要连根拔起,却又在关键时刻轻轻放下,甚至还將吏部天官这等执掌天下官帽子的要职,交给了杨景辰这等公认的阉党成员?

    这是要玩什么把戏?这又是要刮的什么风?

    郑士毅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

    旁边侍立的亲信见上官得了空,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林林总总抓了六个姓李的,也算是过得去了吧?”

    “咱们是不是————可以回京交差了?”

    陕西这破地方,又穷又横,不比江南那等富得能掐出油来的宝地。

    是故,没人愿意在这等破地方久呆,只想赶紧回京交了差事,免得错过別的美差。

    郑士毅闻言,猛地一瞪眼,往桌上重重一拍,怒斥道:“糊涂!”

    “高公公点名要的,是银川驛的马夫李自成!如今既然查无此人,便很有可能是高公公记错了名字,或是此人中途改了名!”

    “这是新君登基后,我等领的第一件皇差,务必要办得扎扎实实,半点马虎不得!若是办砸了,你担待得起吗?”

    他指著那亲信的鼻子骂道:“別想那些投机取巧的勾当!速速下去再查!”

    “不止是李姓大族,那些犄角旮旯的李姓小族,也要挨家挨户地去问!”

    “务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李自成”!”

    那亲信被骂得狗血淋头,早日回京的美梦化作泡影,只能唯唯诺诺地躬身退下。

    郑士毅看著他惶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京?

    回京去做什么?去找死吗?

    区区一个李自成,找到了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高公公一桩无由来的心血来潮,还不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田尔耕將这桩莫名其妙的差事丟给他,是要趁这个机会把他踢出京师,免得生事。

    但这番安排,却也正合了郑士毅自己的心意。

    刚好远离这新君登基,风暴將起的京师之地。

    智者不立於危墙之下。

    如今的京城,就是一堵看不见的危墙。

    阉党看似散了,却又没散,东林说是起復,却也未必得势。

    风向不明,何必下注?

    且让他人先走,我自静观其变,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此乃似慢实快也!

    反正高公公这事,看起来也不著急的样子。

    也是,找个驛卒能有甚可急的。

    郑士毅想到这里,忍不住摇头一笑。

    他將那份报纸重新拿起,目光落到其余版块上,逐字细读起来,努力揣摩著这位永昌帝君的所思所想。

    县衙外,整个米脂县的李氏族人,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李自成翻天覆地,但这县衙內却是安安静静。

    桌案之后,唯有一人,一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