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这道声音望去。
一个穿着深褐色布衣的青年医官脸上蒙着块布,费力地想要扶起身边缩成一团的人。
那人骨架宽大,看得出原本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
但此刻被病痛折磨得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塌了下去,沉重的身躯像是钉在了地上,让医官无论如何也搀扶不起。
汉子的话让王医官动作僵在原地。
他心急如焚,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无奈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牛,别胡说,会好的……”
大牛惨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遥遥指着旁边不远处。
两个表情麻木的辅兵用草席裹着一个已然僵直的人,费力地将其抬到板车上。
板车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四个。
这些人的状况不言而喻。
“俺原来能上阵砍杀十几个齐狗,现在坐起来都费劲……”
“王医官,你说俺是不是要去地下见兄弟们了……咳咳咳……”
大牛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停都停不下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阎王点名,得先问过我手里的银针和陛下的旨意。我说你能活,你就死不了。”
一道清亮笃定的女声穿透整个校场。
在这一瞬间,校场上所有嘈杂的咳嗽和呻吟戛然而止。
每一个听见这句话的士兵,无论是躺着的还是坐着的,都不由自主地艰难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黑金色劲装、墨色马尾高高束起的女子缓缓走近。
她摘下御寒的斗篷风帽,露出一张飒爽耀眼的明艳面孔。
此番言论在所有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个女子说什么?”
“阎王点名……得先问她?”
“陛下的旨意?”
“她说……大牛死不了?!”
“……”
王医官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烧得昏昏沉沉的大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高达虎目圆睁,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可思议。
在他认知里,这位大小姐美丽活泼,从来不摆架子,行事偶尔跳脱。
与大宗师叶流云面对面讨论武道亦是谦恭有礼、游刃有余,他却从没见过她如此狂妄的一面。
“大小姐这也太霸气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云枫,却发现玄衣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惊讶。
云枫抱刀而立,专注的视线聚焦在少女身上,冷峻的面容上尽是理所当然。
昭昭在离大牛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抱着胳膊,歪过头紧紧盯着他。
大牛被她看得无所适从,扒拉着身上裹着的毯子,恨不得缩起来。
“你。”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自己按一下你肋骨下三指的位置,那里是不是很烫?”
大牛一愣,依言按去,顿时痛得一边闷哼,一边龇牙咧嘴地点点头。
昭昭转向王医官,下巴微扬:
“麻烦你看下他的舌苔,是否黄腻如积粉,呈现湿热壅盛之象?”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想起一路走来见到的情形,又道:
“劳烦你再看看,他的胸腹和背部是不是长了淡红色的斑疹,按压会褪色,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原状?”
王医官依言照做,片刻后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就对了。玫瑰疹散于躯干,按之褪色,复又现形,加之腹壁灼热,痛处固定。”
昭昭摘下鹿皮手套抛给身后的云枫,俯身蹲下,三指精准地搭上大牛腕间寸关尺三部,凝神细察。
“脉象濡数,沉取无力。”
她沉吟片刻,梳理所有症状。
“持续高热、玫瑰疹、腹痛、相对脉缓……
是伤寒热无疑,别名肠热症。”
伤寒热,主要是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通俗来说就是粪-口途径。
常见于卫生条件极差、人员密集、水源管理不当的军营中,是典型的“军营病”,历史上曾摧毁无数军队。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少女极其专业的术语让一直竖着耳朵的王医官精神大振。
……
李承儒眉头紧锁,带着副将秦英疾步赶来。
在即将进入校场的营帐转角处,便听到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校场传出来。
“湿热疫毒,内陷营血,外发肌表。不是什么鬼魅作祟,是病从口入。”
听到这句话的两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