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又沉重又晦涩,像无形的网,把二人死死罩住。
到底身为三奶奶的威严犹在。
二人被吓住,一时不知所措。
姜至问:“谁能替我出府一趟?”
两人俱是摇头,然后同时跪下求饶:“三奶奶饶命,府里下了禁令,不许咱们院里的人进出一步。”
比想像的还要严重,这是必死的征兆。
姜至笑了一声,道:“行,好。”她放下首饰匣子,将打包好的衣裳重新放回衣柜里,很有些颓唐无力的对铃铛道:“你去,替我跑一趟世子夫人那里,就说我当真知道错了,这就登门负荆请罪。”
铃铛面带犹豫之色,姜至问:“怎么?你们出不去,难不成给人带话?”
铃铛这才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隔着窗户,姜至眼看着铃铛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挡住。她在心里衡量了又衡量,确定自己,哪怕有铃铛等人全力相帮,她也闯不出这落秋院。
姜至闭眼,如木雕泥塑般,许久都一动不动。
等到铃铛沮丧的回来,姜至才回神,她换下华丽的衣裳,换了一身素色衫裙,径直出了门。
铃铛和叮铛无奈叹气,却只能跟在她身后。劝没用,只得认命。
主子怎么作妖都成,可最后上头怪罪下来,都是她们这些奴婢拿命去填。
两个婆子拦住姜至,上下打量了她一回,其中一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道:“三奶奶留步,世子爷传了令,自今日起,您只能在院里闭门思过。若是您不听,就别怪奴婢们行事粗鲁。您这细皮嫩肉的,万一奴婢手重,伤了您就不好了。”
姜至平静的道:“我自是不会为难你们,只是烦请向大伯母递个话,就说我着实知道错了,这就去向大嫂负荆请罪。”
“奴婢托大,劝三奶奶还是算了吧。如今阖府都忙着照顾世子夫人,国公夫人更是无暇他顾,奴婢的话就算送到了也不会有回音儿的。再说了,三奶奶从前声名远扬,还能相信您的,只怕寥寥无几。奴婢劝您还是安安份份的待着罢。”
姜至抬手,一枚锋利的金簪抵在颈侧,她面上仍旧平静无波:“你说你托大,这话果然没错,几时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做主了?如果大伯母不肯来,那就请世子来一趟。”
两个婆子怔住。
她们都知道这位三奶奶是个耿直、易怒、暴躁的性格,行事作风也是粗暴、直接、跋扈,最是禁不起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且又敏感多疑、逞强抓尖,一句无心之言就能激得她暴跳如雷,发起狂来,那可真是无数人遭殃。
但那是对底下的奴婢,还从未这样对她自己。
可这会儿,她竟然当真对自己下了狠手,簪尖深陷脖颈,再这么抵下去,难保不会当真出人命。
这两个婆子再怎么奉命行事,到底是奴婢,再怎么鄙薄不屑这位三奶奶,可国公爷和世子爷没说怎么惩罚她,底下人也不敢真的逼死她。
另一个婆子相较先前那个脾气宽厚一些,她好言好语的劝道:“三奶奶何必为难奴婢?等世子爷那边闲下来,自会处置……”
姜至似笑非笑:“我为难你们?我既没打,也没骂,更没有吵着闹着非要出院门,只是烦请二位带个话,这也叫为难?”
“……”两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后说话的便道:“是奴婢说错了话,烦请三奶奶稍待,奴婢这就去禀报夫人。”
…………
国公夫人听说姜至以死相挟,非要去向姜欢负荆请罪,不由得皱着眉,暗暗嫌她不消停。
她没好气的道:“回去告诉她,让她老老实实地反省过错,要是再这样闹下去,府里容不得她。”
那传话的婆子应了一声,又问:“万一三奶奶当真血溅落秋院,又该如何处置?”
国公夫人一愣,她问婆子:“你觉得她这回闹,有几分真?”
“回夫人,怕是有九分真,就耽搁那么一小会儿,三奶奶的脖颈已经见血了。”
“……”
国公夫人十二万分的不待见姜至,发起狠来也想过,不如休回姜家算了,可姜至死活不肯,只说“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这回害得姜欢小产,国公夫人按捺不住怒火,也只打算把她送到家庙去修行反省。
姜至死不死的不要紧,但绝不能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在傅家,到那时,傅家百口莫辩,有理也成没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