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摇摇头说道:“並非是书案石墨,乃是深山之中的『晶质石墨』。”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在听到术语之后,在场所有工匠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却听张允修继续侃侃而谈说道。
“於山中墨矿中寻纯度高、无杂质的墨石块,捣碎后加黏土做黏结剂,揉匀后按坩堝形制塑形,阴乾入窑慢烧三日,火候需比烧陶更烈.”
他介绍得十分详细,甚至还隨手拿起一只陶坩堝比划起来。
“黏土既能增强韧性,又能让石墨颗粒紧密结合,烧透后便是坚不可摧的耐火之器!”
赵士楨眼神顿时炙热起来,以墨石製作坩堝?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可张允修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自然想要好好试试。
在常人看起来质地柔软的墨石,真可变成那坚固的坩堝?
赵士楨是个行动派,西山正巧有个小型墨矿,他当即命人照著张允修的指示,搜寻高纯度、无杂质的墨石块。
今日在工坊內,几乎所有工匠都停下手头的活计,全部投入到石墨坩堝的研製之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若是石墨坩堝研製不出来,工坊里头其他研製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好在,製作石墨坩堝並非是很困难的事情。
张允修倒也不干涉赵士楨,帮著他写下製作步骤,以及石墨坩堝的配比,便提前离去了。
在工匠们看起来,这位指挥使大人高深莫测。
可只有张允修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继续指导,而是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术业有专攻,即便他知道这些知识,可要落到实处,还得靠明朝的这些工匠能人。
赵士楨身上似乎有不完的劲头,他等不及工匠们搜寻,自己便亲自带队前往墨矿,费了半天时间,挖掘筛选出合適的石墨。
赵士楨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將脸弄得像是个大猫。
他咧开一口白牙说道。
“恩师有言,这石墨矿亦有差距,大型坩堝用粗颗粒石墨,小型或异形坩堝则用细鳞片石墨。
我等既然要造蒸汽机,要造到天涯海角的航船,要造那神威天降的火炮火銃,就必然不能够马虎,將这石墨坩堝研究透彻了,再开展其余製造不迟。”
所有工匠们都是眼神炙热,自进了这西山工坊之后,他们终於是不再每日担惊受怕,动輒受到上官们的打压。
西山不单单提供衣食住行,还给予丰厚的薪酬和奖赏。
这样的日子与做梦没什么区別。
可他们却没有因此而倦怠,每个人心中都怀著热忱,每个人都想要製造出张允修与赵士楨所描绘的,那惊天动地的火器、器物!
石墨坩堝的概念被提出来后,西山工坊陷入了热火朝天的研製之中。
“將石墨捣碎、过筛,比例为三成石墨,七成高岭黏土,以清水反覆揉捏”
赵士楨在工坊里头四处视察,並將各项细节讲解给工匠们听。
工匠们本就有製作陶坩堝的经验,经过一番简单的点拨后,便能够很简单的上手。
先是以比例揉捏,再以木模塑形,於內壁抹上一层细石墨粉,以用来避免铁水粘连。
短短一日之间,工坊內便製作出一百余只石墨坩堝。
所有石墨坩堝被置放在通风仓库中阴乾,等待三日之后,再送入竖窑中,以松柴混合煤炭烧制。
在这几日间,赵士楨小心翼翼地守在仓库边,生怕这些石墨坩堝出事。
这几日天气还算不错,不冷也不热,时不时也会出些太阳,仓库中的石墨坩堝情况良好。
等到三日后,赵士楨便將这些坩堝送入了窑中。
看著窑火里的熊熊烈火,他几乎一刻也离不开,赵士楨拉著工坊里头的工匠,日夜守在锅炉面前,时不时便调整火候。
接连三日,赵士楨几乎吃睡都在窑炉旁边。
待到第四日清晨,窑温渐降,他才与工匠们一同小心翼翼地打开窑门,在里头数十只黑亮的石墨坩堝躺在窑底。
“成了!”
赵士楨激动不已,他取出坩堝,將其再放置冷却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
简单用手指在坩堝侧边一弹。
“噹啷”地脆响,赵士楨倏地瞳孔一缩。
在工坊里头待久了,仅仅凭藉手感和声音,赵士楨便能够判断手中材质到底如何。
一旁的工匠也兴奋大叫说道:“赵大人我们成了!成了!”
这坩堝摸起来厚度均匀,且內壁光滑无裂痕,相比从前的陶坩堝不知好上多少。
赵士楨露出微笑,却没有急著庆祝,而是下令让熔铁塑形。
工坊里头锻造炉子又升腾起来,那百链钢缓缓融化变得通红,持续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