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流民回乡,常州府更是有织户將工坊设在沿江,如此借江海船运之便利,运往南洋便更加迅速。
凡事有利必有弊端,本官昨日去了一趟太仓州,单单是崑山一地,两三日的诉状便积压了二十多张。
有地痞恶霸受著出海口,向著每船渔获收取钱財,还有各个豪绅商贾仗著家奴凶悍,四处欺压捕鱼百姓。
至於趁机浑水摸鱼,想要侵占田亩,垄断渔获生意的,更加是数不胜数。”
任何一项新制度的推行发展,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必然会滋生出总总问题。
朝廷为鼓励生產,如今的渔税是很低的,甚至於不太徵收,这便给了许多胥吏钻空子的机会。
民间百姓纵然掀起下海浪潮,可却缺乏下海经验,一些人贸然下海,亦或是为抢渔汛,任意改装船只。
因此而葬生大海的不计其数。
“此事西山培文书院给了章程。”赵睿思索著说道。“前几日在西山书院,张指挥使便召集了一干生员学子,討论开海之后规章问题。
其中给了不少建议,想来宪台大人可以採纳。”
海瑞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頷首说道。
“此文,本官已然是通读。”
他不免感慨。
“张士元真乃是个奇人,每每总有奇思妙想,可这妙想却常常是有用的。”
赵睿嘿嘿一笑,与有荣焉的样子。
“张指挥使天资聪颖,思维敏捷,他肯出力总是能寻到办法的。”
海瑞却还是谨慎:“办法是办法,可落到实处却是大不相同,其余暂且搁置,於海港各地设立『渔航公所』一事倒是不错,此所由应天府衙统一管辖,除开日常运转之胥吏,再从船户、渔翁、商户中推举部分首事。
公所负责登记船籍、核定载重等一干事宜,通关出海需有序。
在设巡检司分署,每所配备二十火銃兵,查处违法乱纪之人。”
赵睿顿时眼前一亮,海瑞的法子在西山的基础上更加细化。
虽说他並没有全部採用,可地方情形,终究与理论不太相同,张允修在送来文书之时,也在上面备註了便宜行事的字样。
他頷首著说道。
“此法高明,由胥吏官员办事,不以乡老,而是百姓自行推举首事,进行监察。
与治理中,有这些首事,想来能减少许多官府与百姓的衝突。
如此想来,诸多开海乱象便能迎刃而解。”
海瑞神情严肃,嘴角却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莫要著急,开海一事千头万绪,需要的是步步为营,明日让户房擬订章程,先行上报朝廷,並先行在寧波府试点,待见成效,再推行也不迟。”
后世人常常评价海瑞“愚直”,认为他做事不会变通,缺乏灵活的治理能力。
海瑞是否真的“愚直”暂且不谈。
可在张允修给予一定准確方向,並打下大致框架后,他这“愚直”反倒是个优点。
张允修从后世人的角度,以一个大层面出谋划策,把握政令的方向。
海瑞则是能以百姓的视角,从地方角度落实政令。
二者相辅相成,自然是能够事半功倍。
“赵掌柜,天色不早你先行回去吧。”
眼看著天边都快泛起鱼肚白,海瑞朝著赵睿提醒说道。
“不妨事。”赵睿笑得很是靦腆。
海瑞简单收拾一番书房,便与赵睿一同走出,院落里头灯笼火光闪烁,与天边淡淡的白光交相辉映。
海瑞冷不丁询问说道:“殷抚台何时回来?”
殷正茂偷偷跑到海上已然过了三日,这堂堂应天巡抚成日里往海上跑,海瑞心中自然是有所不满。
赵睿面露尷尬地说道:“想来是今日回航。”
海瑞面无表情地说道:“下次务必要劝住抚台大人,如今无事还好说,若真出了紧急之事,这擅离职守之罪,他定然是脱不开的。”
赵睿心中无奈。
这俩一个抚台大人一个宪台大人,岂是自己小小商贾能够左右的。
正当他陷入沉默之际,外头突然传来阵脚步声。
海瑞皱起眉头,转过头便看到一名锦衣校尉上前。
“海宪台!此乃京城送来的急报,还请查收。”
海瑞疑惑说道:“你锦衣卫的消息给本官做甚?”
那锦衣校尉无奈说道:“本是指挥使传给张僉事的,可张僉事出了海,指挥使有吩咐,若寻不到戚总兵和张僉事,先行將消息给海宪台。”
张允修传来的消息?
海瑞顿时认真起来,张允修虽说不著调,可听起来这消息绝对不简单。
他接过装有密信的竹筒,熟练地打开,再回到书房用小刀刮去封泥,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