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有人能看明白的,咱们西山乃是在办些实事。”
张四书等人倒是没有多做逗留,便朝着屯田所的方向而去,这日子越来越冷了,大棚里头的蔬果便要更加照顾一些。
这些日子大雪不断,临近元旦新年,像是西山煤矿之类的工坊也渐渐停工了,不少西山百姓皆是待在家中,或是陪着家中孩童,亦或是准备一些年货。
百姓们对于这些读书人的到来,显然并没有表达出多少热情,甚至很多百姓还是刚刚从剧院回来,对于读书人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可毕竟张允修发了话,西山百姓大都纯良,也都是不会为难这些读书人。
士绅、读书人以及北直隶各界人士组成的考察团,在入了偌大的西山村之后,便是四散开来,各自去寻访他们想要探究的“秘密”。
实际上,正是因为西山没有城墙,西山村一直以来皆是半开放的状态,只不过西山乃是皇家重地,又有锦衣卫和乡勇的护卫,这里的小偷小摸地痞流氓,比之京城还要少上不少。
“学生想来,这西山更多的乃是其生产制度形式。”
人群里头,有一名头戴阳明巾的少年人,朝着身边深目高鼻的佛郎机人微微拱手说道。
“徐,你所说的生产关系,握并不是很明白。”
若是余象斗在场,一定会有些惊讶,因为此刻说话的佛郎机人,不正是昔日买下耶稣基督救世主琉璃像之人——传教士贾耐劳?
当时他费了整整五万两银子,让万历皇帝都小小震惊了一把。
徐光启年纪不到二十,前月来京城探亲,不巧便遇到了四处传教的贾耐劳,交谈之间便为其教义所吸引,虽说不打算信奉佛郎机之宗教,却跟贾耐劳结为了好友。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此乃是《万历新报》上头的词语,贾先生不明白也是正常的,简单来说西山采取了跟外头完全不一样的生产模式。
百姓们依附于西山,为西山劳作,参与西山工坊内各类工作,为西山开垦田地,双方乃是一种雇佣关系。
西山与他们签订契约,并参照契约内容给予百姓们生活保障和庇护。”
“雇佣关系?”贾耐劳脸上露出惊讶,“我本以为只有欧洲才会有这种形式,没想到在贵国也会被大规模应用。”
徐光启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本来是没有的,不过这位张掌卫事发迹之后,一切便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贵国的皇帝会允许这种方式发生么?”贾耐劳颇为疑惑地样子,显然对于大明保守的政治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徐光启苦笑着说道:“若是从前的皇帝,定然是不会允许的,可今上却是大不相同。”
万历皇帝唯利是图,只要能够赚到银子,便无所顾忌的传言,他自然是不敢说的。
“在你们的知识分子中,看起来对于这位名为张的年轻高官,很是不满的样子。”
贾耐劳看着那成群结队的读书人,他适才可是在剧院里头,全程观看了这场闹剧。
徐光启颔首说道:“贾先生所料不错,张士元所行离经叛道,天下诸多读书人皆是有所非议的。”
老实说,即便是他徐光启自己,本就是出身于松江府,家中也是士人阶层,加之耳闻目染,对于张允修也是心存不满。
“我却不这么觉得。”
贾耐劳连连摇头说道。
“你们的保守思想有些顽固,这位名为张的年轻官员,跟我们欧洲许多科学家与思想家乃是有所类似的。”
徐光启似是不太认同的样子,笑着摇头。
“贾先生不太明白大明过往之历史,自然与我等想法不同。”
贾耐劳没有争辩,他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那些遍布的工坊,还有山腰上头的各类建筑。
老实说,他对于这个售卖耶稣基督像的年轻人,一开始没有什么好感。
可在剧院里头,云里雾里听了对方的诸多言论之后,他竟跟这人有那么一些共鸣。
“实际上,在如今的欧洲,也有诸多保守之势力,诸如科学与宗教之争,教会几乎垄断了一切知识,在欧洲的普通人比之大明百姓还要愚昧困苦。
教会高层的想法是矛盾的,他们一方面害怕普通人拥有知识,一方面又希望更多人能够成为博学忠诚的教士,这显然是矛盾的。”
“贾先生”徐光启神情有些意外,眼前这位可是个西洋和尚,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不亚于一名和尚在骂寺庙里头方丈迂腐一般。
贾耐劳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徐,你当我为什么要遥远而来,前来大明之地,此地距离我的家乡遥远似在天边。”
徐光启礼貌点头:“明白。”
贾耐劳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干净整洁的水泥地面。
从前,他前来大明的时候,自诩乃是带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