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缓缓启动。
韩易迈开了第一步,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差点当场骨折。
“这……这就是你说的……舒適?”他扶著扶手,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推著一辆拋锚的卡车上坡,“这坡度……是按著攀岩设置的吗?”
“12%而已,亲爱的。”芭芭拉轻鬆地跳上了旁边另一台跑步机,甚至没开机,只是侧身单腿站著,做了几个优雅的普拉提伸展,顺便像个监工一样欣赏著男友的英姿。
“別弓著背,宝贝,核心收紧!”她指挥道,“抬头,挺胸,想像你正走在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下面可都是摄像机。”
韩易没有回话,只是偷偷瞥了一眼计时器。
【03:47】。
四十五分钟?
韩易的眼前一阵发黑。他想夺门而出,落荒而逃,但却没有把握能在现在这种状態下跑过芭芭拉。
而且……他难道真的要认输,用儿童模特的標准来训练吗?
他才不要跟小孩坐一桌!
中国男人,一辈子就活个脸面。因此,虽然到了后面已经跟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殭尸没什么两样,但韩易还是咬著后槽牙,完成了四十五分钟的爬坡训练。
当计时器跳到【45:00】时,韩易几乎是靠著意志力按下了停止键。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变成了两根灌满了铅,还在不停颤抖的义大利面。
他从跑步机上滚了下来,如果不是芭芭拉及时从旁边扶住他,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这才是我芭芭拉-帕文的男人。”
芭芭拉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笑意。她环顾四周,偌大的健身房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只能听到韩易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夸张喘息声。
她半搀半扶地把韩易带到了器械区的一张矮凳上坐下,扭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男友。
“我……我觉得我需要……人工呼吸……”韩易仰头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都累成这样了,还在想这些?”
看著他这副可怜又狼狈,但还是没有忘记犯贱耍宝的可爱模样,芭芭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弯下腰,捧起男友大汗淋漓的脸庞,毫不嫌弃地送上了一个奖励性的香吻。
“喏,人工呼吸,给你了。”她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鼻尖的汗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健身的乐趣?”
韩易了足足三秒钟才重新將视线聚焦,给了女友一个“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表情。
“乐趣?”他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管……刚才那个叫……乐趣?我只感受到了折磨,纯粹的、不掺任何水分的折磨。我觉得我的灵魂刚才至少有三次试图脱离我的身体,想要提前去下一个轮迴报导。”
“对,就是那个!”芭芭拉反而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仿佛韩易说到了点子上,“就是这种感觉!”
“哈?”
“灵魂脱离身体。这是终极的平衡,是锻链后人们所能追求的,最愉悦的譫妄。”芭芭拉挨著他坐了下来,“我问你,在刚才,尤其是在跑步机上最后那十分钟,当你累到极致,觉得一秒钟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的大脑在想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韩易抬眼回忆了一下,诚实回答,“因为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
“你上一次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是什么时候?”
“我……”
韩易张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完全放空的经歷了。
就连做梦,都有无数的念头像电流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窜来窜去。
比如昨晚的那场梦。
一会儿跟小如约会,一会儿跟宥真约会,一会儿跟她俩一起约会……
约著约著,两个女孩子就从怀里掏出刀对砍起来了。
手无寸铁的韩易在中间劝架,被刀刃划得鲜血淋漓。
好不容易等到小如和宥真消停下来,梦里的韩易惊恐地发现,芭芭拉又怒气冲冲地扛著刀杀上门来。
而且,在他这场光怪陆离的梦里,匈牙利姑娘扛的还是关刀。
这就是韩易一口气交了三个女朋友之后的日常,梦里如果出现的不是工作,那就一定是这种剧情莫名其妙,却在当时让人感觉无比真实无比可怖的修罗场,令他一刻都不得安生。
而刚才在跑步机上爬坡的最后十分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经歷过的人,才知道这种空白,是多么的让人放鬆。
它就像是高僧的禪定,又像是一次彻底的系统重置。
在那一刻,韩易那颗七天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地高速运转,塞满了各种类似“如何让三个女朋友和平共处”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