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了?”
“说我什么在好莱坞当经纪人,手底下有多少个明星之类的。”宥真在外面向来都恪守低调做人的原则,“听上去就像是在炫耀一样。”
“我本来就是在炫耀。”韩易哼哼两声,“我要让所有跟我搭话的人,都知道我老婆有多厉害。”
“喂喂喂,入戏太深啦。”宥真捏了捏韩易的脸颊,不知不觉间,二人互动的亲密程度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曖昧程度亦然。
“在迪斯尼乐园里面,什么都可以是真的。你看外面那些满地乱跑的米老鼠唐老鸭,怎么没有人说他们是假的?”韩易一本正经地回答,“之所以有这个乐园,之所以人们会想来这个乐园玩,不就是因为它能容纳任何梦想、任何剧情吗?”
“好,你说真的,那就是真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对待这个夫妻剧本的態度,宥真明显没有今天早些时候那样戏謔。她无声地嘆了口气,隨后把脑袋枕在了韩易肩头。
“我真的很开心,第一次陪我来迪斯尼的是你,第一次陪我坐小小世界的人也是你。”
“自从八岁到了首尔,我就一直想跟爸爸妈妈来这里,想跟他们住进水晶球里的粉红城堡,或者至少到粉红城堡里去看一看。”
“但是,虽然住在了一起,但我感觉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別。爸爸的工作越来越忙,早出晚归,三天两头就要出差,基本上见不到人。我妈妈也是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以他为中心。每天都在琢磨应该怎么缓解他的压力和疲劳,以及怎么样才能让老公不拋弃她,不变心……”
“她开始整天跟爸爸那些生意伙伴的贵妇妻子们廝混,也努力想要把自己变成贵妇。跟她们一起去买包、买表、买项链,去美容院、整形,喝下午茶……到头来,愿意时间管我、陪伴我的,还是只有奶奶一个人。”
“我以为是到首尔之后,太久没有跟八音盒对话,怠慢了它,才导致事与愿违。所以,接下来好几年,我每天都要无数次转动八音盒,跟它说话、许愿……但直到我长到足够大,大到终於理解爸爸送我的八音盒不可能有任何让愿望成真的魔力,大到妈妈被我缠得烦了,告诉我这个八音盒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从迪斯尼乐园带回来的,而是jfk某个机场商店里面最普通的纪念品,我才彻底死心。”
“死心的那一瞬间,他们好像也变了,特別是爸爸。他开始把他对成功的执念强加在我身上,把我当成他的下一座奖盃。给我从中学到博士,从嫁人到生育,规划好了全部的路线,却忘了问我到底想不想要这些。压力剧增的我开始暴饮暴食,变成了一个人人嘲笑人人欺负的大胖子,学习成绩也快速下滑。”
“我以为爸爸看到我这样会安慰我,会寻求让我恢復健康,变得更好的方法,可他没有。他指责我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骂我是个废物,不配用他的钱,不配生在这个家,不配跟他说话……直到我瘦下来之前,他真的就几乎没跟我说过话。至於我妈妈……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主见,爸爸怎么对我,她就怎么对我,根本不关心对与错。”
“有一天,我在学校被集体霸凌,到了家,又被爸爸数落了一整顿晚饭。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的时候,我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要自杀,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那废物的称號我就永远坐实了……但不自杀不代表我不伤心、不愤怒、不绝望,我想要发泄,想要摧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
“然后,我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八音盒。”
“我把它举起来,想要重重摔在地上,把它摔个粉碎。但就在我把它扔出去之前,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哪怕是个假货,它也陪了我那么久,最后再跟它道个別吧。”
“我拧紧发条,缓缓鬆开,那段最熟悉的旋律,又响了起来。”
说到这里,宥真抬起手,示意韩易侧耳聆听此刻正播放到副歌部分的《it&a;#039;s a sll world》。
“it&a;#039;s a sll world after all,
it&a;#039;s a sll world after all,
it&a;#039;s a sll world after all,
it&a;#039;s a sll, sll world。”
“它放,我跟著唱。唱著唱著,我开始流眼泪。流著流著,我就没那么伤心,没那么愤怒,也没那么绝望了。”
“这个小小世界,我还没看过呢。凭什么他们违背了承诺,我就要放弃呢?”
“他们不带我看,我自己去看。”
“那一天,就是我沿著汉江开始跑步减肥的第一天。”
“原来是这样。”
听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