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初夏。
洛阳城內外本应是草木葱蘢、生机盎然的景象。
然而一股沉重悲愴的气氛却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了这座大汉帝国的都城。
快马传递的噩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与坊间——
大將军、汉寿公关羽,歿於辽东!
未央宫內,年轻的皇帝刘禪闻此噩耗,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什……什么?二叔他……鲜卑!”
“鲜卑人安敢如此!”
“害朕股肱,杀朕至亲!”
“朕……朕必发倾国之兵,踏平草原。”
“直捣王庭,为二叔报仇雪恨!”
他双目赤红,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立刻下詔徵调四方兵马。
“陛下!且慢!”
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及时响起。
丞相诸葛亮手持羽扇,越眾而出。
他面容肃穆,眼神中虽有悲戚,却更多是深沉的理智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陛下息怒,此事……恐非如表面所见。”
“关將军之歿,並非全然是鲜卑之过。”
刘禪闻言,如同被冷水泼头,愕然看向诸葛亮:
“……丞相何出此言?”
“二叔远征塞外,与鲜卑激战,力竭而亡。”
“消息確凿,岂能有假?”
诸葛亮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殿內同样震惊与疑惑的群臣,沉声道:
“此事关乎关將军身后清誉与国体,臣不敢妄言。”
“请陛下宣太医令华佗上殿,一切便知分晓。”
刘禪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挥了挥手。
不多时,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太医令华佗,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入殿中,跪拜行礼。
“华爱卿,”刘禪急切地问道,“丞相言关將军之死另有隱情。”
“你速將所知,如实奏来!”
华佗抬起头,脸上带著医者特有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回稟陛下。”
“关將军……並非猝然病故,亦非单纯战伤不治。”
“实则,近两年来,关將军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华佗继续道:
“关將军年事已高,多年征战,积劳成疾。”
“尤其是其肝臟,老化衰竭之象已非常严重。”
“去岁秋冬之际,臣为將军诊脉,便已断言,將军……”
“恐难熬过今岁春夏。”
此言一出,殿上眾人无不震惊。
要知道,早在去年冬天时,关羽可是力主要担任此次征伐新罗主帅的。
可听华佗的意思,当时他就已经为关羽诊断过了。
既然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关羽为何还要……?
“当时,臣力劝將军留在洛阳,静心调养。”
“或可……稍延时日。”
刘禪急切地追问:
“然后呢?二叔他……”
华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著深深的无奈与敬佩:
“然关將军……性情刚烈,尤重威仪。”
“他对臣言,『大丈夫生於世间,当如流星经天,光华璀璨。』
“『岂可如残烛风中,奄奄待毙,徒惹人怜?』”
“『吾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不愿臥於病榻,令天下人见吾衰朽之態!』”
“他……恳求於臣。”
“恳求你?恳求你什么?”
刘禪的心猛地一沉。
华佗闭上双眼,仿佛不忍回忆。
片刻后,才缓缓睁开,涩声道:
“关將军恳求臣,为他配製……虎狼之药。”
“以曼陀罗为主,佐以数味猛药。”
“可暂时压制病痛,激发人体潜能。”
“令其在短时间內,感觉不到臟腑衰竭之苦。”
“甚至精神健旺,恍若康復。”
“曼陀罗?”
有通晓医理的朝臣低声惊呼。
“此物虽能镇痛提神,然毒性猛烈。”
“久服或大剂量服用,无异於饮鴆止渴,会急剧加速臟腑衰败啊!”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