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天下百姓知晓,我王师在域外受此大辱。”
“而朝廷竟迟迟不予雷霆反击,汹汹民意,将如何安抚?”
“届时,民间物议沸腾,指责朝廷软弱,恐非你我所能压制!”
“为大局计,为维系国人之信心与朝廷之威信。”
“此战,不得不发!”
“且需速发,以彰天讨!”
庞统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诸葛亮心头。
他深知庞统所言非虚。
民族情绪如同一把双刃剑。
可凝聚国力,亦可反噬自身。
在如此高涨的“天朝”意识下,朝廷若表现出一丝“软弱”,必将承受巨大的内部压力。
诸葛亮沉吟良久,殿内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远征的巨大消耗与未知风险,维护国威、安抚民意的迫切需求。
最终,
他暗叹一声,知道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已无更优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恢复坚定,向刘禅躬身道:
“陛下,庞士元所言,老成谋国,深谙时势。”
“臣……附议。”
“当发兵征讨新罗,问其袭击天兵、藐视朝廷之罪!”
“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需即刻着手,周密筹备。”
“以期明年开春,水陆并进,一举克定!”
刘禅见诸葛亮也同意用兵,顿时精神一振,拍案道:
“好!便依二相之意!”
“着内阁即日拟定方略,统筹全国粮秣军械,调集精锐。”
“臣,诸葛亮,领旨谢恩!”
诸葛亮肃然接旨。
朝议散去,征伐的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诏令飞传各州郡,催促粮草集结。
兵员调动,舟船建造。
然而,回到丞相府的诸葛亮,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券在握的喜悦。
反而被一层深重的忧虑所笼罩。
他独坐书房,对着巨大的疆域图。
目光在新罗与洛阳之间漫长的补给线上徘徊,越看越是心惊。
那种劳师远征、国力透支的隐忧,始终挥之不去。
“或许……我该再去请教相爷。”
诸葛亮思忖着,起身便往已致仕的李翊府邸而去。
相府内,温暖如春。
李翊正围坐在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鸳鸯锅”前。
锅内红白汤底翻滚,香气四溢。
他见诸葛亮来访,毫不意外,笑着招手:
“孔明来了?来得正好,尝尝这新弄的‘古董羹’,驱驱寒气。”
诸葛亮无心饮食,但见李翊兴致颇高,只得依言坐下。
他将朝中决议以及自己内心的忧虑,向李翊和盘托出。
李翊听完,并未立即评论。
而是夹起一片薄肉,在翻滚的汤中涮了涮。
蘸了酱料,缓缓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方放下筷子,轻叹一声:
“此事,亦在老夫预料之中。”
“国人自信膨胀,视四方如无物。”
“热衷于开疆拓土,彰显武功。”
“然,却鲜有人深思,打下来之后,如何治理?”
“以目前之行政效率,莫说新罗。”
“便是对辽东、乐浪,亦多是羁縻而已。”
“中枢政令,几难直达。”
“若再拿下新罗,万里之遥,鞭长莫及。”
“朝廷如何实行有效管辖?”
“徒耗国力,得一虚名。”
“甚至可能遗患后世,此非智者所为也。”
诸葛亮深以为然,叹道:
“相爷所言,正是亮所忧者。”
“然则,如今势成骑虎,不得不发矣。”
一旁侍奉的李翊爱女李仪,聪慧过人,闻言忍不住插话道:
“父亲,诸葛叔父,既然朝廷难以直接管辖。”
“何不效仿上古周室,行分封之制?”
“将新罗之地,分封于某位皇子或宗室,使其为屏藩,镇守东疆。”
“如此,岂非两全?”
李翊闻言,不由莞尔,看向女儿:
“仪儿此想,倒也有趣。”
“然,汝可知。”
“那新罗乃蛮荒苦寒之地,将其分封于皇子,与贬谪何异?”
“皇子心中,岂无怨望?”
“此其一也。”
他语气转为深沉,“其二,即便皇子甘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