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诸葛亮、关羽、张飞……”
“此等阵容,纵是刘禪愚钝如猪,亦足以保他江山稳固!”
“你看那汉朝,灭魏吞吴之后,一统天下。”
“如今正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之势!”
“即便……即便將来真如你所言,汉朝內生变乱。”
“可你看看我们……”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虽然努力经营却依旧显得简陋的聚居地。
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就凭我夷州这弹丸之地,这区区数千之眾。”
“如何反攻那拥有万里疆域、亿万生民的大汉?”
“当年隨孤渡海而来的老兄弟们,十存二三。”
“余者皆已埋骨於此异乡。”
“他们的子孙,生於斯,长於斯。”
“虽知中原繁华,然骨子里,已视此地为家。”
“对那庞然大物般的故国,敬畏有加。”
“敢生歹意者,寥寥无几矣!”
他越说越是激动,亦是越感绝望:
“更何况,我夷州如今,常备之军不过五千!”
“舟船几何?不足八十!”
“且多是当年自江东带出的旧船,歷经风浪,年久失修。”
“能出深海者,十不存五!”
“去岁因府库空虚,难以为继,不得已。”
“还变卖了二十艘与大食商人,换些钱粮度日……”
“以此微弱之力,图谋反攻?岂非痴人说梦?!”
然而,军力与人口的窘迫,尚非孙权最深的忧虑。
他最大的心病,在於与本地土人的关係。
正当他心绪烦乱之际,老臣张昭,虽年事已高,步履蹣跚。
却依旧强撑著病体,在侍从的搀扶下。
急匆匆走来,脸上带著愤懣与无奈。
“大王!”
张昭声音嘶哑,带著怒气。
“今日派往山中,与土人首领磋商划界、交换物资之队伍……”
“回来了……折了两人!”
孙权眉头紧锁,转过身,沉声问道:
“子布,细细道来,究竟发生何事?”
张昭喘了口气,愤然道:
“还能有何事?那帮未开化的蛮夷,又寻衅滋事!”
“非说我等伐木垦荒,破坏了他们祭祀先祖的什么『灵石』、『灵像』,玷污了他们的圣地!”
“我方使者据理力爭,言我等並未见其所谓灵像。”
“且所伐之处,早已议定可由我等开发。”
“然彼等蛮不讲理,口出恶言,继而……”
“继而竟动起手来!!”
“土人仗著人多势眾,熟悉地形,围攻我使者队伍……”
“混乱中,两名军士……被他们的竹枪毒箭……杀害了!”
“岂有此理!”
周胤闻言,勃然大怒。
血往头上涌,当即向孙权请命。
“大王!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屡屡挑衅,杀我同胞。”
“此仇不报,我等何以在夷州立足?”
“请大王允准末將,即刻点齐一千兵马,杀入山中。”
“捣其巢穴,擒其酋首,以儆效尤!”
“看谁还敢再欺我吴人!”
“不可!万万不可!”
孙权尚未开口,张昭已急忙反对。
他看向孙权,语气焦急。
“大王!衝动不得啊!”
“夷州土人,部落林立。”
“虽器械简陋,然人数眾多。”
“且极其擅长山林作战,神出鬼没。”
“我等客居於此,人地生疏。”
“若贸然兴兵,即便小胜。”
“亦必结下死仇,引来各部联合反扑。”
“届时,烽火四起,我等人少力孤,如何应对?”
“只怕这最后立足之地,亦將不保啊!”
孙权抬手,制止了还想爭辩的周胤。
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胤儿,子布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见。”
“武力清剿,谈何容易?”
“即便能胜,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后患无穷。”
“我等来此,是为寻一安身立命、徐图后进之基业。”
“非为与土人爭一时之短长,逞匹夫之勇。”
“唯有……唯有设法安抚,示之以诚。”
“惠之以利,慢慢拉拢。”
“求个和谐共存,方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