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遥远的大秦,是何等受欢迎?”
“彼国贵族,以身著中国丝绸为荣。”
“其价值……几乎与黄金等重!”
刘理点头:
“……此事孤亦知晓一二。”
“此正是我朝大力维护丝路,渴望与西方交通之重要原因。”
“然殿下可知,”大宛王话锋一转。
“贵国的这些珍贵商品,若要最终抵达大秦,需要经过何处?”
刘理何等聪明,立刻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贸易中转之关键,在於贵霜与安息?”
“殿下明鑑!”大宛王肯定道,“正是如此!”
“確切而言,通往大秦的陆上商路,多由安息与贵霜两国控制。”
“贵国的商品,无论走南道北道。”
“最终大都需经过此二国之手,方能辗转抵达大秦。”
“而此二国,正是依靠垄断此东西贸易之枢纽。”
“从中抽取重税,赚取巨额差价。”
“方能维持其帝国之富庶与强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商旅传言,一匹上等的中国丝绸,运至大秦。”
“其售价几乎相当於一名大秦士兵数十年的薪餉!”
“数十年的薪餉?!”
刘理闻言,纵然身为皇子,见惯財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面露震惊,“此利之厚,竟至於斯?!”
这等利润,远超他的想像。
陈泰在一旁补充道:
“殿下,此非一次之利。”
“乃是源源不断,如同江河奔涌!”
“无怪乎李相爷常言,『商战之利,有时更胜兵戈』。”
诸葛恪也感慨道:
“今日方知,李相爷力主通商,確是深谋远虑,真知灼见!”
“若早有此等认知,或许……许多兵戈之爭,皆可避免矣。”
大宛王见他们明白了关键,又道:
“诸位天使可知,百年前——”
“安息人为何要阻挠贵国使者甘英西行,甚至不惜以谎言恐嚇?”
陈泰冷笑道:
“自然是不希望我朝与大秦直接建交。”
“以免断了他们的財路,无法再坐享这垄断之巨利。”
“……此乃其一。”
大宛王点头,隨即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然,据小王所知,或许还有另一层更深之顾虑。”
“哦?还有何顾虑?”
刘理等人皆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宛王环视眾人,缓缓道:
“试想,那大秦与大汉,分居东西。”
“皆为疆域万里,人口亿万。”
“是东西方,文明鼎盛之超级强国。”
“而安息与贵霜,虽亦是大国。”
“然相较於汉、秦,则显弱势。”
“若……若东西两端的两个超级强国,跨越千山万水。”
“竟然直接联繫,互通有无。”
“甚至……结为盟好。”
“那么,夹在中间的安息与贵霜,將处於何等境地?”
“彼等还能安然享受这贸易中转之利吗?”
“其国家安全,岂能不受到巨大威胁?”
“故而,阻挠东西直接交通,亦是出於其自身生存与安全之考量啊!”
此言一出,刘理、陈泰、诸葛恪等人面面相覷。
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一点,他们此前確实未曾深思。
他们只从天朝的角度出发,认为与罗马建交是互利共贏的好事。
却未曾站在安息、贵霜这些中间国家的立场考虑。
此举对它们而言,可能意味著战略空间的挤压与生存危机的降临。
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窗外,西域冬日的寒风依旧呼啸。
而刘理心中,却因这遥远的国际博弈,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东西方的交流,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
牵扯著巨大的利益与深层的战略恐惧。
良久,刘理才缓缓开口。
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更深的思虑:
“今日所闻,信息量巨大,需得好好消化。”
“诸君且先回驛馆歇息吧。”
“与西方交通之事……容孤细细思量,再作计较。”
眾人拱手告退,心中各有所思。
打通西方之路,似乎並非仅仅依靠兵威或善意就能轻易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