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虽位列阁首,反觉力不从心矣。”
李翊以杯沿轻碰其樽,鏗然作声,问道:
“元龙何出此言?”
“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公年未及甲,正当再辅政十年。”
陈登摇头自哂:
“……唉,老咯。”
“吾今晨梳发,见银丝已攀鬢角。”
“譬如夕阳虽好,终近黄昏……”
按照陈登原本的计划,他就是打算在江南养老,然后平稳落地的。
这一生也算瀟洒。
只是李翊强行把他拉到了中央来。
也不知自己还能干几年,反正他的精力已经远不如从前了。
正说之时,旁席骤起玉箸坠地之声。
只见河东卫氏代表卫覬霍然起身,犀角簪竟微微颤动,他作揖问:
“下官冒昧,李相方才所言『再辅政十年』,此言何谓。”
“这么早您就说支持陈相,岂非有钦定之嫌?”
满堂乐声骤歇,连执戟郎官皆侧目而视——
自章武元年確立內阁制以来,首相皆由阁臣推选、天子钦定。
从未有重臣当眾论及继任之事。
卫覬此话,显然立时將李翊推向了风口浪尖。
毕竟坊间也有不少传言说李翊是“权臣”,虽然事实也確实如此。
眾世家代表,靠著捐物资,博得了一些“官营企业”的经验资格。
战时、战后都捐了不少款。
但他们真正关心的,还是陈登会当多久的首相。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登是一定会坚决惯行李翊新政的。
李翊指节轻叩案几,仰天大笑道:
“伯覦何其谬哉!”
“老夫没有任何的那个意思。”
“汉律明载:首相择选当依內阁法。”
“吾所言者,乃期许非钦定也。”腰间九龙佩隨著笑声琅琅相击,竟压过了殿外更漏之声。
“然相爷方才明言……”
卫覬还欲爭辩,却被李翊振袖打断。
“若足下必欲问支持与否——”
李翊倏然敛笑,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吾確支持陈公!”
“老夫可以明確告诉尔等!我支持。”
“然此支持乃依法而立,非私相授受也!”
话音未落,末席忽有一少年推案而起。
竟是弘农王氏的代表王濬。
王濬来自弘农湖人。
非是洛杉磯湖人,乃弘农郡湖人县也。
各家族代表,大多是年长之辈,惟王濬最为年轻。
他出身於世代为二千石的官吏之家。
家族代代都有人在朝中作官。
是並不逊色於弘农杨氏的豪门。
而王濬自小博通典籍,姿貌俊美。
爽朗旷达,恢宏有大志。
同时,他也是西晋名臣,参加过灭吴之战的晋朝名將。
十年前,刘备刚刚入驻洛阳时,百废待兴。
王家也是积极出力,出人出钱,积极帮忙营建宫室。
因为这次合理的入股,王家进一步巩固了在弘农的地位。
王濬作为家族中的青年才俊,也是年纪轻轻就担任了河东从事。
“李相……”
少年甫一开口,即被李翊以手势止住。
“观诸君皆世家俊杰,何不效锥刺股之苦读?”、
李翊背著手,冷冷笑道:
“老夫纵横四海时,袁本初盘踞河北,孙伯符啸傲江东,曹孟德虎踞中原——”
“便是禰正平那般狂士,亦曾与吾坐论天下!”
陈登轻叩玉冠,望一眼內阁诸臣,都在那里冷笑。
王濬面红耳赤欲辩,却见李翊屈指弹向青铜烛树,灯焰应声摇曳。
“吾何以设科举?正为破门阀之壅塞!”
李翊踏著满地光影踱步,“若任由豪族举荐,岂非使寒门永无出头之日?”
“诸君自詡聪明,却不见黄河改道之势乎?”
“你们啊,你们这些世家豪族,好歹也是名门望族。”
“但我感觉你们应当多读点书,因为你们问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幼稚了。”
“你们太过自以为是,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
王濬、卫覬被懟的面面相覷,怔怔著还想开口。
却完全被李翊的气场所震慑,完全成了李翊的个人演讲。
卫覬方欲开口,李翊忽返身指其鼻尖:
“我不是从政者,因为今天我已经退了。”
“老夫本欲效张子房辟穀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