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露重,洛阳宫闕沐於金风之中。
刘备端坐於皇位上,目光扫过殿內文武百官。
铜鹤香炉吐著缕缕青烟,却化不开君臣眉间凝重。
“报——学部侍郎庞统还朝!”
黄门侍郎清亮的声音打破沉寂。
只见庞统风尘僕僕入殿,玄色朝服下摆沾著点点泥渍。
他郑重行礼后,从袖中取出紫檀木匣:
“臣奉旨观军,自江南还。”
“征南大將军陈登有本奏呈。”
“拿上来!”
刘备將手一招。
早有小黄门从庞统手中接过木匣,恭恭敬敬呈上给刘备。
刘备启匣览奏,但见绢帛上字字沉痛,確实是陈登的亲笔所写。
其奏章书略曰:
“臣登顿首再拜陛下圣鉴:”
“秋深霜露重,江表寒烟凝。”
“臣远戍南疆,夜观天象。”
“见紫微垣光明烁烁,知陛下圣体安康,社稷永固,诚万民之幸也。”
“然臣私心拳拳,犹敢问陛下寢食安否?”
“可仍日食粳米三升、饮酪浆一壶?”
“伏望善加珍摄,以副四海苍生之望。”
“前蒙天恩浩荡,赐臣征南大將军节鉞,將士皆感泣涕零。”
“臣率虎賁二十万,自春徂秋,破吴军於建业城下。”
“孙权焚仓廩、毁舟楫,挟残部浮海遁去。”
“今其眾不足万,棲身蛮岛。”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已类海寇之流,断无重窥中华之机。”
“江南诸郡传檄而定,然臣不敢称全功。”
“丹阳、会稽等地,犹有豪族阴结遗孽。”
“故请暂留镇三月,待设郡县、立屯田,使王化真正浸润草野。”
“目前统计得降卒四万八千,良田百万顷,皆造册输送洛阳。”
“然江南疮痍满目,实堪垂泪。”
“吴主昔年横徵暴敛,民间至有『儿生不举』之惨剧。”
“今稻禾尽焚於战火,耕牛多宰为军粮。”
“百姓面有菜色,掘鳧茈而食者络绎於道。”
“伏乞陛下开敖仓之粟,拨稻种十万斛、耕牛五千头。”
“使遗黎得续残喘,则圣德如甘霖普降矣。”
“至若將士劳苦,尤需体恤。”
“孙权遁前焚库府,所得金帛不及预期。”
“今士卒夜臥霜露,昼巡瘴癘。”
“倘赏賚不敷,恐生怨望。”
“昔李广难封,终致灞陵之憾。”
“韩信请假王,乃有云梦之擒。”
“臣非敢要挟天听,实为三军请命。”
“乞赐黄金万斤、锦缎三千匹,大饗军士,则鹰扬之师永为陛下爪牙。”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江南秋风渐厉,犹忆昔年广陵城侍宴时,陛下亲炙鹿肉赐臣。”
“今虽隔云山万里,此恩刻骨铭心。”
“谨奉血书一封、吴主璽綬一套,驛马疾驰以闻。”
“臣登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章武九年,秋月於建业旧宫。”
陈登这封奏章,內容量庞大。
几乎是把自己在江南的全部工作、见闻,一次性匯报给了刘备。
先关心刘备身体好不好,体现自己的为臣之道。
然后如实匯报战果,提及江南百姓困苦,乞求賑济。
又指出由於孙权大焚江南,使得將士们没有抢到预期的战利品。
长久的作战,使得士兵们已怀怨言。
所以希望刘备也能够再拨一笔款下来,犒赏军士。
玉圭在御案上轻叩,天子长嘆一声:
“江南困顿至此,诸卿以为当拨多少粮秣賑济?”
话音未落,太常羊衜率先出列,拜道:
“臣等惶恐,实难供给分毫。”
未等刘备发问缘由,他已手持玉笏躬身解释道:
“南征已耗粮四百万石,犒军又费八十万石。”
“若再賑江南,恐动摇国本。”
杜畿紧接著跪奏附和:
“非是臣等吝嗇,实乃府库仅存三月之粮。”
“江南幅员万里,欲重振其地,必拖垮九州经济。”
就连少府孙乾,也颤巍巍补充道:
“去岁并州已有饿殍三千。”
“若抽北粮南运,无异剜肉补疮。”
“皆是陛下子民,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