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
军士如鹰攫兔雏般將女童摜至道中。
刘永以剑鞘挑起女童下頜:
“汝是何人?”
女童唇色惨白,惟见珠泪滚落。
鲁王冷笑一声,环视眾俘:
“有检举者,赏十金!”
半晌,人群中有老嫗颤手指认道:
“此乃吴主幼女……孙鲁班……”
话音未落,即被军士拖走。
刘永仰天大笑:
“孙权老儿负隅顽抗三月,今弃子女遁海而逃。”
“合该汝代父受罪!”
言罢,以剑尖轻挑。
锦衣应声裂帛,露出莹白肩头。
女孩惊哭声中,忽闻一道清朗喝止:
“二兄且住!”
眾视之,乃梁王刘理踏血泊而来。
玄色战袍拂过残肢,將刘永拦住:
“孙氏既灭,何苦凌虐孤雏?”
话落,解下大氅,覆於女童周身。
刘永见此,勃然作色道:
“孽种不除,莫非待其长成復仇乎?”
说著,以剑锋转向兄弟:
“吴地方可,尔便迫不及待地要收买人心了吗?”
刘理轻笑道:
“……二兄慎言。”
“父皇历来优待降虏,兄欲抗旨乎?”
氅风中女童偷眼望去,但见这位王爷眉目温润,与鲁王狰容判若云泥。
“休拿父皇压我!”
刘永剑穗剧颤,“纵使汝巧言令色,东宫之位早属长兄。”
“尔不过是一藩王,也敢覬覦大位乎?”
“弟从未覬覦大位。”
刘理截口反问:
“倒是二兄你,何以提及储君便方寸大乱?”
语未竟寒光乍现,鲁王剑尖已抵其咽喉。
剎那间双王亲卫剑弩齐张,戈矛相击之声惊起寒鸦。
忽闻马蹄如雷,征南將军陈登率铁骑突入阵中,双戟分格二剑:
“大王欲使亲者痛仇者快耶!”银
甲映著落日,竟似神兵天降。
原来早有人將二王爭执之事,报给了陈登。
刘理收剑入鞘:
“陈將军明鑑,本王不过自卫耳。”
那边刘永犹自厉喝:
“老三!可敢各领万军决胜负耶?”
“別以为诸王当中,你的武艺最强,孤便怕你。”
“论单打独斗我不怕你,论行军布阵我更比你强。”
刘理轻笑一声:
“好啊,改明儿你我各带一万军马。”
“看谁得胜回朝,看谁全军覆没!”
陈登震戟顿地,厉喝道:
“吴地未平而宗室相残,陛下闻之当如何?”
“二王还不住手!”
声如洪钟,震得残垣簌簌落尘。
“陛下若知皇子相残,该当何痛!”
刘理收剑入鞘,笑意未达眼底:
“本王不过欲保孙氏遗孤周全,秉承父皇理念耳。”
陈登乃令亲兵將孙鲁班安置在县衙东厢。
八名甲士持戟守住院落,老军医奉命前来敷药时。
却见女童仍紧紧攥著梁王斗篷的絛带。
“好生看顾,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陈登嘱咐完校尉,转身对二王拱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还请二位殿下各归本帐,明日钦使將至,莫要失了宗室体统。”
刘理頷首致意。
刘永却踢开脚边碎瓦,冷笑声惊起檐下宿鸟。
“陈元龙,你今日这手和稀泥的本事,倒比攻城手段高明些!”
陈登微微一笑,並不答话。
夜深时分,陈登独坐帅帐,指尖反覆摩挲军报上的火漆印。
忽闻亲兵来报:
“庞士元先生已至三十里外驛亭!”
翌日辰时,三通鼓响彻温县校场。
尚未清理完毕战场,便临时设起香案。
庞统手持黄绢圣旨而立,朝阳將他衣上孔雀补子映得流光溢彩。
“……咨尔征南將军陈登,克復吴会,荡平海隅……”
庞统抑扬顿挫的宣詔声里,刘永瞥见刘理唇角微扬,忍不住轻嗤一声。
直至念到:
“进征南大將军,赐金五百斤,增食邑二千户”时,
连两侧將领都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臣登,谢陛下厚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