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韶持剑立於血泊之中,厉声道:
“再有惑乱军心、聚眾闹事者,犹如此例!”
“各部將官,严束本部,再有差池,军法连坐!”
在铁血手段的高压下,营寨暂时恢復了秩序。
但那股压抑的绝望与怨恨,却如同地火,在每一个士卒心中无声燃烧。
经此一闹,孙韶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望著江面上依旧零星漂来的森森白骨,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
“陈元龙!好毒辣的攻心之计!”
“以区区弃骨,乱我三军!”
他即刻下令:
“传令!自即日起,严禁再打捞江北漂来之物!”
“更不许以之熬汤!!”
“违令者,斩!”
然而,堵不如疏。
禁止了这自欺欺人的“骨汤”,士卒们腹中的飢饿和身体的虚弱却是实打实的。
军医再次呈报,伤寒之症有增无减。
孙韶无计可施,只得將最后希望寄託於后方。
他亲笔书写奏章,言辞恳切甚至带了几分哀恳。
详细陈述前线將士饥寒交迫、疫病蔓延的困境。
恳请吴王孙权务必拨发一批肉食劳军,以维繫军心,稳固江防。
使者怀揣奏章,星夜兼程,飞奔建业。
吴王宫中,
孙权看著案头堆积如雪般飞来的前线告急文书,尤其是孙韶那封字字泣血的奏章。
不禁面露忧色,对身旁的吕壹嘆道:
“前线將士,竟已困苦至此了吗?”
“连肉食都如此短缺……”
吕壹闻言,却微微一笑,从容道:
……“大王多虑了。”
“如今天寒地冻,四海皆然,岂独前线艰难?”
“大王治下,物阜民丰,乃有目共睹。”
“孙都督或是求功心切,言辞难免夸大些许。”
他为让孙权安心,竟当即吩咐下去:
“来人,为大王排宴!”
不久,一席极其丰盛的宴席摆上。
炙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肥嫩喷香的蒸豚、精心烹製的牛腩、各色鲜鱼禽鸟……
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吕壹亲自为孙权布菜,笑道:
“大王请看,我建业城中,酒肉充盈如是。”
“大王英明神武,泽被苍生,百姓富足。”
“前线將士又岂会饿著?”
“想必是孙都督治军严苛,士卒稍觉清苦,便心生怨言罢了。”
孙权看著满桌佳肴,听著吕壹的奉承,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点头道:
“爱卿所言……亦有道理。”
“然,將士戍边辛苦,纵无大碍,犒赏亦不可废。”
“便拨发牛羊一千头,家禽五千只。”
“送往军前,以示孤王体恤之意。”
吕壹眼中闪过一丝诡譎,立刻躬身道:
“大王仁德!臣即刻去办!”
一出宫门,吕壹便唤来心腹官员,低声吩咐:
“大王有旨,劳军之物,数目减半执行。”
“所省之资,你我……”
他比了个手势,“……皆有益处。”
那官员面露惧色:
“吕公,这……剋扣军需。”
“若是大王或是孙都督怪罪下来……”
吕壹冷笑一声:
“怕什么?前线战事吃紧,路途遥远。”
“牲畜染病倒毙几头,又有何稀奇?”
“一切自有本官替你周全掩饰。”
“汝只管照办便是!”
“是……是……”
官员不敢再言。
於是,
自建业出发时,那劳军的队伍声势已然缩水。
沿途经手官吏,见吕壹心腹皆如此。
更是胆大妄为,层层盘剥剋扣。
待到这支“犒军”队伍歷经“千辛万苦”抵达长江前线大营时。
只剩下瘦弱的牛羊三百余头,蔫头耷脑的家禽一千来只。
孙韶闻讯,亲自出迎。
看到那稀稀拉拉、可怜巴巴的牲畜家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强压怒火,询问押运官:
“此……便是大王所赐全部?”
押运官早已得了吕壹吩咐,一脸苦相道:
“都督明鑑!本不止此数。”
“奈何天寒路远,沿途病毙甚多,下官等已是竭力保全了……”
孙韶默然,他虽觉蹊蹺,却万想不到建业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