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干继续加码,“陈元龙坐拥淮南,兵精粮足。”
“朝中多有弹劾之人,可陛下非但不疑,反委以征南重任,都督诸军事。”
“此等胸襟,岂是孙权小儿可比?”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吕壹的软肋。
他在吴国虽居高位,却日日如履薄冰。
既要討好孙权,又要提防陆逊等宿將排挤。
若能转投汉室,那也是不妄祖上世食汉禄,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思及此,吕壹忽地起身,执蒋干之手,激动道:
“明公之言,使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汉室正统,天命所归,壹愿效犬马之劳!”
蒋干大笑,声震屋瓦:
“好!好!!”
“得吕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一分为二。
“此玉为信,他日吕公遣心腹持此玉至江北,我军必全力配合。”
吕壹郑重接过半块玉佩,只觉入手温润,却重若千钧。
他忽然想起一事:
“流言之事,当从何处著手?”
蒋干早有准备:
“城南有家『醉仙楼』,掌柜乃我军细作。”
“三日后,那里会有人谈论陆逊在军中安插亲信、排除异己之事。”
“吕公只需命人暗中推波助澜即可。”
“善!”
吕壹抚掌讚嘆,“壹在御史台有亲信数人,最善捕风捉影。”
“待流言一起,便让他们上奏弹劾陆逊专权,必能引起吴王重视。”
两人又密议良久,直至更深夜静。
蒋干起身告辞时,窗外已现晓星。
“干便在江北静候佳音了。”
蒋干拱手作別,眼中精光闪烁,
“望吕公勿负今日之约。”
吕壹肃然还礼:
“壹既已决意归汉,必竭心尽力。”
“请转告征南將军与陛下,静待吕某的好消息罢。”
蒋干披上斗篷,悄然隱入夜色。
吕壹独立庭中,仰望渐白的天际,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举,要么名垂青史,要么……万劫不復。
……
建业城南的醉仙楼,歷来是吴地商旅云集、消息灵通之地。
这日晌午,楼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靠窗一桌坐著几个衣著华贵的商贾,正高声谈论江北战事。
“诸位可曾听闻?”
一个蓄著短须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陆伯言在濡须口大营,已私自更换了三十余名將领,全换上自家亲信。”
邻桌几个年轻士子闻言变色。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
“荒谬!陆將军忠心为国,岂会行此不义之事?”
短须商人冷笑:
“小郎君久居建业,怎知前线实情?”
“我等刚从芜湖而来,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他身旁几个同伴纷纷附和,言之凿凿地描述陆逊如何排除异己。
酒楼角落,一个头戴斗笠的渔夫悄悄竖起耳朵。
他是吕壹派来监视的眼线,见计划顺利展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將军用兵如神,若无绝对信任的部將,如何能屡破汉军?”
士子中有人反驳。
“正是!”
另一人接口,“若无陆將军,汉军早已渡江!”
“尔等在此詆毁功臣,是何居心?”
商贾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突然拍桌:
“尔等书生懂得什么!”
“我表兄在军中任校尉,亲口告知陆逊截留粮餉,私养死士。”
“前线將士敢怒而不敢言!”
“胡说八道!”
士子们怒目而视。
双方爭执愈烈,引得全酒楼客人都侧目而视。
那短须商人见火候已到,故作嘆息:
“诸位不信也罢。只是……”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听闻陆逊已与汉军密使暗通款曲,欲以长江天险为筹码,换取汉室封侯之赏。”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原本坚定支持陆逊的人也开始动摇——毕竟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不出三日,这则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建业城蔓延开来。
清晨的鱼市上,两个鱼贩一边剖鱼一边閒聊。
“听说了吗?陆將军在军中自称』神君』,连吴王的詔令都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