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直身,目光如炬:
“王者之政,当示恩於外,藏威於內。”
“今郪县之屠,乃立威之举。”
“然魏王万金之躯,不宜亲行此刑。”
他再次深深一拜,“臣愿代劳。”
言外之意,骂名我来背,收益曹总你来享。
这是一个相当高情商的行为。
城楼上骤然寂静,只余旌旗猎猎之声。
曹操却眯起眼睛,首次认真打量这个平日低调的司马仲达。
“哦?”
曹操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仲达愿代孤行此不仁之事?”
司马懿面不改色,答道: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魏王已赦资中,恩德广布。”
“今郪县当刑,乃正国法。”
“臣不过代行天罚而已!”
曹操闻言大笑,笑声在城墙上迴荡。
他拍著司马懿的肩膀,称讚道:
“善!仲达既有此意,孤岂有不从之理?”
遂转身对身后曹休说道:
“传令三军,暂归司马懿节制。”
司马懿接过令箭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这似乎是他为曹操效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管兵权。
因为这是曹操对他的首次认可。
他心念一动,旋即稳如磐石。
扭身对副將吩咐道:
“紧闭四门,按户籍册索人,一户不得遗漏。”
“酉时三刻,开始行刑。”
曹军將士得令,刀剑出鞘,杀向无助的百姓。
惨叫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郪县的土地。
曹操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声哀嚎消失在长空之中。
这样的事,无论是曹操还是曹军,都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的內心,没有產生丝毫的波澜。
那日的郪县,哀嚎声持续到深夜。
司马懿命人將尸体分层堆迭,掺以夯土,在城南筑起一座骇人的京观。
最高处插著马秦、高胜的首级,下面层层迭迭都是郪县百姓的尸骸。
最后,他亲自题字於石碑——“逆民之鑑。”
夜幕降临时,郪县已是一座死城。
当夜军中大帐,曹操翻阅司马懿呈上的屠城名册。
竟精確到了每户人口、年龄、性別。
他抬眼看向帐中垂手而立的司马懿,“听闻仲达还筑了京观?”
司马懿躬身答,“乱臣贼子,当曝尸示眾,以戒后来。”
曹操沉默半晌,良久缓缓开口:
“往日孤只道你做事谨慎过人,不想汝行事竟如此……
他斟酌片刻,“……周全。”
三日后,大军凯旋成都。
庆功宴上,曹操当眾宣布——
“司马懿临机决断,堪当大任。”
“即日起,授成都令,总领京畿政务。”
此言一出,举座譁然。
这职位向来由曹氏亲族或蜀地重臣担任。
曹公素来喜爱其兄司马朗,纵然授此令也该予以其兄。
奈何会给司马懿?
这司马懿隨军出去平个叛,究竟立下了何等奇功?
司马懿赶忙伏地谢恩。
他明白,屠城当日,他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自己赌贏了。
曹操缓步走下阶,来到司马懿跟前,沉声道:
“仲达可知,孤向来不喜矫饰之人?”
司马懿面色恭敬,不卑不亢答:
“臣只知为魏王分忧。”
曹操盯著他良久,拋来一物。
司马懿接住,是一方成都令印綬。
“好好用这印。”
曹操意味深长,“孤不喜欢换人。”
言罢,司马懿退出殿外。
夜风一吹,才发觉中衣已湿透。
他握紧印綬,玉石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抬头望去,成都城郭在月光下如巨兽蛰伏。
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真正踏入了权力的棋局。
那遥不可及的血海深仇,终於迈出了这报仇的第一步。
当夜,曹操回到成都王宫,身心俱疲,倒头便睡。
然而甫一合眼,便觉阴风阵阵,耳边似有万千哀嚎之声。
恍惚间,他竟见无数血淋淋的冤魂自殿外涌入,皆是郪县惨死的百姓。
有的断首,有的残肢,更有妇孺啼哭不止。
纷纷伸手向他抓来,口中悽厉呼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