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告同胞书
个尚未做出的决定。

    他没有立刻去监区,而是故意拖延了两个小时。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让秦梅在等待中消耗心神。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才起身,独自一人走向那通往地下的阴冷阶梯。

    他没有让王奎跟随。这一次,他需要单独面对她。

    牢门的锁链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沈怀瑾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秦梅依旧坐在那个角落,但姿势不再是之前那种蜷缩防御的姿态。她背靠着墙壁,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衣衫褴褛,脸颊的红肿也尚未完全消退,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燃烧的、失控的恨意,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近乎悲悯。

    这种平静,让沈怀瑾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与她保持着距离。昏黄的灯光下,两人默默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你要见我?”沈怀瑾率先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秦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怀瑾身上笔挺的制服,扫过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金丝眼镜,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沈处长,”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沈怀瑾皱起了眉头。他预料过各种开场白——控诉、哀求、谈判,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近乎荒诞的开场。

    “我梦见闻时了。”秦梅仿佛没有看到他的不悦,继续平静地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他穿着我们第一次在读书会见面时那件旧长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着我笑。他对我说……‘阿梅,不要恨’。”

    沈怀瑾的心猛地一缩。

    “我说,我做不到。”秦梅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沈怀瑾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恨,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让沈怀瑾几乎无法承受的东西,“我问他,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沈怀瑾?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曾经有着一样的理想……”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猜,闻时怎么回答?”

    沈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屏息等待她的答案。

    “他说,”秦梅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他不是原来的怀瑾了。那个怀瑾,早就死在了通往这里的路上。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权力和恐惧吞噬的空壳。所以,阿梅,不要恨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怀瑾的胸膛,瞬间引爆了他这些天来所有压抑的情绪!愤怒、羞耻、难堪、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慌!

    “闭嘴!”他猛地低吼出声,向前逼近一步,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面具出现了裂痕,眼神变得凶狠,“你以为编造这些梦话,就能动摇我?宋闻时已经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休想用这种可笑的手段来……”

    “这不可笑,沈怀瑾。”秦梅打断了他,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这很可悲。闻时到死,或许还对你存着一丝昔日的情分,或者,是对那个早已死去的‘沈怀瑾’存着一丝惋惜。而我,我看得很清楚。”

    她微微抬起下巴,尽管身处牢笼,衣衫褴褛,却莫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你穿着这身皮,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以为你掌控着生杀大权,高高在上。但你看看你自己,你连一个梦,几句真话都害怕!你不敢面对闻时,不敢面对我,更不敢面对你自已那颗早已腐朽发臭的心!你活在你自己编织的权力幻梦里,用冷酷和残忍来掩饰你内心的虚弱和恐惧!你不是刽子手,沈怀瑾,你是个懦夫!一个连自己的过去和良知都不敢承认的、可怜又可悲的懦夫!”

    “我让你闭嘴!”沈怀瑾彻底失控,他冲到秦梅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猛地提起来,手臂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被人如此**裸地剥开伪装,践踏尊严!

    秦梅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彻底的鄙夷和……证实了的了然。

    “被我说中了,是吗?”她甚至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却像最锋利的刀刃,“沈大处长?”

    沈怀瑾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揪住她衣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真想就这样掐死她,让这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永远闭上,让这诛心的言语永远消失!

    可是,他做不到。

    在那双清澈而悲悯的眼睛注视下,他所有的暴戾和权力,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肮脏。

    他猛地松开手,将秦梅搡回墙角,自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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