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清晰地听到对面楼里传来的惊呼声、挣扎声,以及特务那特有的、充满暴戾的呵骂。
“老实点!”
“别动!”
“铐起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张折叠的、染着墨迹的批捕令。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突然,对面二楼的窗户被猛地从里面撞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似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跳下来。
是秦梅!
沈怀瑾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两只粗壮的手臂就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她,将她粗暴地拖了回去。窗口只剩下空洞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被捂住嘴的呜咽声。
沈怀瑾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出了阴影。冷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王奎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处座,七个,一个不少!全抓住了!那个秦梅,还想跳窗,被我们的人按住了!妈的,这女人性子还真烈!”
沈怀瑾缓缓收回脚步,重新隐入黑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把人带回处里,分开看押,严加审讯。”
“是!”王奎应道,转身刚要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处座,那个秦梅……要不要‘特别关照’一下?”他脸上露出那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下流的笑意。
沈怀瑾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王奎。
王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从未见过沈处长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我说了,”沈怀瑾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按规矩办。谁要是敢动私刑,坏了审讯的规矩,我饶不了他。”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按规矩办!”王奎吓得连连躬身,几乎是连滚爬跑地离开了。
废弃的小楼里,再次只剩下沈怀瑾一人。对面的骚动已经平息,特务们押着戴上手铐、头上套着黑布罩的人,陆续从书店里出来,推搡着上了停在巷口的囚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囚车亮起尾灯,缓缓驶离,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暴力从未发生。只有被撞坏的书店木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沈怀瑾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被夜风吹得冰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书店大门,转身,沉默地走下楼梯,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秦梅被拖离窗口时那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回到特务处那间灯火通明、却感觉比外面夜色更寒冷的办公室,沈怀瑾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他需要一份关于今晚行动成功的报告,需要向戴局长汇报,需要准备下一步的审讯计划。
他坐在办公桌前,摊开公文纸,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一次,他迟迟无法落下第一个字。
墨水在笔尖汇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滴落,再次污染这洁白的纸页。
窗外,夜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