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臆博这才反应过来,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白天积累的疲惫和压力,但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重点班……她这个“重点班”是怎么来的,只有她自己和周焕知道。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店……”秦臆博的声音有点发哽。
“嗨!店关半天门有啥!天大的事也没我闺女出息重要!”爸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分到重点一班了!我和你妈一听,这还得了!必须回来庆祝!”他小心地解开油纸包,露出色泽油亮诱人的卤鹅肉,“看,老字号‘陈记’的,你最爱的鹅翅鹅脖,管够!”
这时,妈妈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菜鱼走了出来,雪白的鱼片在红亮的汤汁和金黄的酸菜间若隐若现。“快坐下快坐下!还有你爱吃的酸菜鱼!今天鱼新鲜得很!”妈妈的声音里也透着久违的轻松和喜悦。
爷爷奶奶也笑呵呵地围坐在桌边。奶奶拉着秦臆博的手,一个劲儿地夸:“我就说嘛!我们一一打小就聪明!初中在二十八中那是埋没了!你看,一上高中,金子就发光了吧?直接考进清河一中,这才一个月,又进了重点班!我就说你是读书的好苗子!”
爷爷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块好料!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给咱老林家争光!”
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耳边是家人毫不吝啬的夸赞和殷切的期望。灯光下,爸爸妈妈眼里的欣慰和骄傲是那么真实而滚烫。秦臆博坐在中间,感觉像是被温暖的海洋包围,鼻子发酸,眼眶也热热的。但那份浓重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悦。
妈妈细心,似乎察觉到女儿笑容下的细微异样,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柔声道:“一一啊,进了重点班是好事,但也别有太大压力。妈听说那里都是尖子生,竞争可激烈了。咱尽力就行,身体最重要,知道吗?别把自己逼太紧。”
这句关心轻轻戳破了秦臆博强撑的平静。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用力扒拉了一口饭,含糊地应着:“嗯嗯,知道啦妈!我……我好着呢!”她努力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压力?才没有呢!我多乐观啊!重点班多好,有厉害老师,还有……嗯,厉害同学,能学到东西!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故意用轻松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语气说着,仿佛那个被数学拓展卷吓得头皮发麻、在教室里如坐针毡的人不是她。她大口吃着妈妈做的酸菜鱼,卤鹅的香味在舌尖弥漫,试图用美食和家人团聚的温暖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那份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压力。
爷爷奶奶和爸爸被她的“乐观”感染,笑得更开心了,饭桌上其乐融融。只有妈妈,看着女儿努力绽放的笑容和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惶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晚饭在热闹和温馨中结束。秦臆博帮着收拾碗筷,听着家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她的“光明未来”,爷爷奶奶在争执她以后考清华还是考北大,爸爸妈妈在说读厦大吧,厦大压力比较小,厦大离家近……
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决心,如同被温水浸泡的种子,悄然萌发。她想对得起这份滚烫的期待,哪怕起点是……一个谎言。
回到自己小小的房间,书桌上静静躺着那张几乎空白的数学拓展卷。窗外月色清冷。秦臆博深吸一口气,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书包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本。周焕的字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她拿起笔,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第一行。
“集合的概念……”
夜一点点深了。集合的概念、元素的性质、集合的表示法……她逐字逐句地啃,强迫自己理解那些看似简单的定义背后蕴含的抽象。
笔记本翻到了函数部分。她开始尝试独立做作差法证明,证明二次函数在对称轴右侧的单调性。每一步都写得磕磕绊绊,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但最终,她咬着牙,把那个在周焕口中“显然”的结论,用自己的笔迹一步步推导了出来。虽然慢,虽然笨拙,但那是她自己的脚印。
做完这些基础,她才鼓起勇气重新摊开那张拓展卷。目光扫过那些天书般的题目,最终停留在相对熟悉的一道函数题上。结合周焕笔记里关于抽象函数单调性的思路,她竟然磕磕碰碰地解出了第一小问!虽然过程冗长,字迹歪扭,但答案框里的那个“增”字,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微弱的、却真实的成就感。接着,她又艰难地攻克了一道关于集合元素个数的简单题。第三道,是一道基础不等式的证明,她也勉强写了出来。
三题。虽然只是整张卷子的冰山一角,对她而言却像翻越了三座小山丘。她长长吁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那个屏幕已经有些磨损的手机,添加了两人的账号。
王宸几乎立马通过的她的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