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兄,人死为大,就让他们安息吧。”赵守仁劝道。
沈世钧冷哼一声,不再坚持,但从此与赵家断了来往。
时光流逝,转眼三年过去。这期间,江州城发生了很多变化。战争爆发,日军逼近,城中人心惶惶。沈家的银行业务大受影响,沈世钧忧心忡忡,一夜白头。
一个秋日的傍晚,沈世钧独自在书房整理文件,准备举家南迁。在一个旧木箱的底部,他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画册——那是沈墨言幼时的涂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画册。第一页是用稚嫩笔触画的一家三口,下面的字歪歪扭扭:“爹爹、娘亲和我。”
沈世钧的手指颤抖起来,一页页翻过去,那些被遗忘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儿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他爹爹,第一次写字...墨言小时候体弱多病,每次发烧,他都整夜守在床边...
画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像。那是沈墨言去法国前画的,画中的沈世钧端坐在书桌前,眉宇间已有如今的威严,但眼神却是温和的。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赠父亲,愿您永远安康。”
沈世钧的视线模糊了。他这才想起,儿子曾经是多么崇拜他,多么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变得如此疏远?
“老爷,”管家在门外轻声通报,“有位顾老夫人求见。”
沈世钧皱起眉头,“哪个顾老夫人?”
“是...顾清源的母亲。”
沈世钧本想拒绝,但看着手中的画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顾母苍老了很多,背驼得厉害,但眼神依然清亮。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包,恭敬地行了个礼。
“沈老爷,冒昧打扰。”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这次来,是想把这个交给您。”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本素描本。
“这是婉如小姐给我的,说是沈少爷的遗物。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沈世钧盯着那本素描本,没有接。
“沈老爷,”顾母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您恨清源,觉得他带坏了沈少爷。但请您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够了!”沈世钧厉声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
顾母没有被吓住,她直视着沈世钧的眼睛,“清源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他说,他不怪任何人,只怪生不逢时。他还说...谢谢沈少爷,让他知道什么是爱。”
沈世钧愣住了。
顾母将素描本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沈老爷,保重。”
她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书房里只剩下沈世钧一人。他站了很久,终于伸出手,颤抖着翻开素描本。
一页页看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些画中的沈墨言,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微笑的、沉思的、专注的...而每一幅画的角落,都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或是远远凝望,或是并肩而立。
最后一页,是两人在江边的背影,下面那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沈世钧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画册滑落在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是一段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深情。
第二天清晨,管家发现沈世钧倒在书房里,手中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医生诊断是中风,虽然抢救及时,但左半身已经瘫痪,说话也很困难。
养病期间,沈世钧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窗外发呆。有一天,他突然要求去江边看看。
仆人推着轮椅,带他来到江岸。秋风萧瑟,江水苍茫,远处的桃花早已凋零。沈世钧的目光在岸边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墓上。
“那...是...”他艰难地开口。
仆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犹豫了一下,“听说是赵小姐为少爷和...那个人立的合葬墓。”
沈世钧沉默了许久,颤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向那座墓。
“过去...”
仆人推着他来到墓前。墓碑很简单,没有名字,只有那两行诗。沈世钧凝视着墓碑,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素描本,轻轻放在墓前。
“对...不...起...”他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风吹过,翻动着画页,那两个少年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生动,仿佛从未离去。
1949年春,江州解放。新政府颁布《婚姻法》,明确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
赵婉如拿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