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和季宽识趣地走开。
余明路和苍术也到一旁去继续写医案医嘱。
店主猫在柜台里,离李寿和孟十三所在的位置有些距离,中间又隔了似是一堵又一堵墙的木制书架,密密麻麻的书摆放整齐,隔绝了视线和声音。
他是一点儿也没看到听到。
于是四人走出来的时候,他赶紧收回目光,低眉顺眼地不敢再抬半分。
余明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季宽的一声低咳给咳回神儿,转回头继续往外。
季宽轻声道:“以后别看了。”
余明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与孟仁平相交,与季宽的交情虽比不得他和孟仁平的交情,可有孟仁平在中间,他们也时常有交集。
符丰此言于他,乃忠告。
他识好歹,可他也明白,他断不了。
至少眼下,她尚未真正成为太子妃,他便仍旧心存幻想。
常青双手交握,肃着一张白晳的脸。
殿下已知余小太医对孟大小姐的心思,更知孟大小姐对余小太医实则无意的事实,虽说殿下目前没对余小太医采取什么压制,但余小太医要是不听季大公子的劝,那于往后的日子里,会不会被殿下压制,甚至拖累余太医乃至整个余府,那可就难说了。
李寿坐着,孟十三慢慢在另一张凳子坐下。
两人对坐着,中间只一臂之距。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孤都可以依你。”相对默默无言了片刻,还是李寿先开的口,“只要……你同意到孤的身边来。”
这一日,孟十三没能把余下的书店都走遍。
她略有些神魂不守地走回孟府。
孟府大车和宝珠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深怕她有个意外。
她拒绝了李寿似往常那般把她安全送回孟府之后,他再自己回宫的周全,她让他先回宫,她想自己回府,无需他送。
他久久凝着她。
她无惧他的凝视,坚持自己的坚持。
她也拒绝了他想把季宽留下来护送她回府的安排,拒绝得很彻底,她表明她想一个人走一走。
终是他败下阵来,再一次顺从了她的决定。
顺从之际,他不甘心地想再说:“你……”
她打断他:“我会认真考虑的。”
回宫的路上,李寿有一种恍惚感,他甚至还去抓常青的手:“你打孤一下。”
常青哪儿敢,立刻就在宽敞的车厢里跪下了:“奴婢不敢!”
“这是夭夭初次对孤说,她会认真考虑……”李寿兀自沉浸在自己既欢喜又有些不真实感的天地之中,没看到常青已经被他吓得双膝及地。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终于向孤走了一步。”
而后看到常青:“你跪着做什么?起来。”
常青手脚颤着抖心里打着鼓,慢慢地起身坐回靠近车门的末端,一身冷汗地在心里直呼吓死他了。
孟十三在说完她会认真考虑的这句话儿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边走边反思的每一步,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素来一言九鼎,总不能因着做一回人,就把此金招牌给砸了吧?
但不砸吧……
她又甚是为难。
不知不觉间,孟十三又叹了口气儿。
宝珠跟在后面数着,这已然是小姐走的这一路上叹的第九个气儿了,小姐到底在叹什么?
隆冬的京城,纵然不下雪,亦冷得厉害,那冻直钻人的天灵盖。
孟十三起先走着,心里有事儿,也发着愁,一股脑在想着接下来要如何面对李寿,对待李寿,踏在上晌下的雪层上,吱呀吱呀地响,也没觉得有多冷。
直至眼下。
她再听着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时刻感受到天公对她的不满。
她这具身子骨啊,当真是要命哦。
孟十三回头:“余小太医呢?”
宝珠赶紧上前两步:“余小太医原来想跟在后面,后来一听小姐连殿下都不让跟,余小太医便也不好再跟,在出平路坊的时候,便与咱们分道扬镳了。”
她想了下:“想来是回太医院去了。”
孟十三哦了一声,没说话儿,回头继续走,走着走着,她又回头问:“宝珠,你有欢喜的人么?”
“啊?”宝珠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
“你可有欢喜的儿郎?”孟十三知晓自己问得突兀,接着又解释说,“你与金银的年岁亦早已及笄,亦是可以说亲的年岁了,有心上人亦无不可。”
宝珠的脸立马通红:“小姐说什么呢,没有。”
孟十三本是借着问宝珠可有心上人,继而进一步向宝珠问出她心中所惑的问题,未曾想瞧此情形,宝珠是真有欢喜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