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杨军收手:“不跟你抢!”说着瞪了眼笑出眼泪的杨燕燕。
树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喇叭,偶尔刺啦几声,传出模糊的人声,声音被黄昏和绿叶拾去几分,显得有气无力。几只麻雀藏在叶子之间,啾啾喳喳的也比广播声儿清晰很多。
“燕子!”李秀才突然叫道。
“哪儿啊?”杨军张望两下,没看见。
“是燕燕。”杨燕燕歪头,李秀才每次都把她喊成燕子。
“燕燕……燕子。”
杨燕燕笑了,也不在纠正。
杨军很少听到李秀才说这么多话,他看了姐姐和李秀才两个人一会儿,直到腿蹲得麻了,他们才回家。
翌日一大早杨军就起来,给她们烙了饼路上吃。
“二丫,你今儿不用上街了,搁家里收拾收拾!”苗慧娟坐上车,回头。
“晓得。”
“你在家修屋顶注意点儿,别摔着啊!”杨燕燕叮嘱。
“姐,你比妈还能念叨。”杨军躲在门后面说。
杨燕燕瞪他一眼。
“你等我回来收拾你!”她追上去拧了杨军一把。
杨燕燕载着苗慧娟上了后庄,干到晌午就收拾东西走了。
走之前又给拖拉机加了油。
“别整太满。”苗慧娟在旁边说了句。
“哎。”
杨燕燕开得不熟练,所以很慢,半天才到田头岔路口。
“哎,燕儿啊,前面转个弯。”
“啊?回家不走那儿啊!”杨燕燕头也不回喊到,那条岔路口路不平,弯也急,她不大敢走。
“……我去你姥家。”
杨燕燕愣了下。母亲很少回娘家,毕竟回去了也不受待见。
“我还是得去把钱要回来。”苗慧娟说。
太阳晒得人头昏,苗慧娟在后面拿毛巾给闺女擦汗:“回去的时候买俩雪糕吧,你跟二丫。”
“买仨吧,天太热了。”
苗慧娟笑笑,汗顺着脸颊淌下来。
这辆拖拉机年岁久了,但是杨秀民把它擦得锃亮。车子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到了拐弯的地方,杨燕燕转了下车头,车子没动。她慌了神,眼看要撞进田里,她赶紧使劲拧方向。
油箱太重,拖拉机车身一歪,整个翻了。
“啊!”
油箱盖不知崩飞到哪儿去了,柴油咕咚咕咚从油箱里汹涌而出,漫倒在路上。
“妈!”杨燕燕刚想爬起来,浑身是刺鼻的柴油,被太阳晒得烫人。
排气管蹦出火星,被晒得滚烫的柴油骤然烧起来。幽蓝带橘红的火苗猛地从油污中窜起,迅速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化作咆哮的火海。
“燕燕——!”
火舌舔上杨燕燕的裤脚。
苗慧娟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卷起火堆。
“啊——!”
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划破田野上的寂静,女人痛苦地翻滚嘶嚎,被包裹在噼啪燃烧的火焰和黑烟里。
苗慧娟扑过去抓人,火焰毫不犹豫连上她的手,她根本没碰到女儿的身体。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村民把苗慧娟拽出来,好不容易才扑灭了大火。
原地留下一片狼藉,拖拉机的铁皮被烧得扭曲变形,泥土被烧得瓷实板结,泛着沉沉的死光,蜷缩的焦黑物事卧在中间,看不出形态,浓烈的焦臭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慧娟半身烧伤,被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