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棺定论
    池节身为六品秘书郎,本该与东宫和六部毫无瓜葛。更蹊跷的是,户部秦尚书乃是他的亲外祖,户部侍郎怎会查到他的头上?

    池夏脑中一片混沌,这些错综复杂的官职关系令她太阳穴突突作痛。

    池节却突然俯身,冰冷的吐息喷在她耳畔:“楠儿都以为你自那之后,潜心刺绣了吧?”

    这陌生而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她的骨髓,令她不寒而栗。

    “若池家和太子婚事有变,明日商会就会揭发你私开医馆。”池节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腰间玉扣,“听说你常给流民赠药?”

    池夏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原来兄长早已知晓她暗中行医之事,却在此刻才亮出这张牌。

    她望向父亲,后者避开她的目光;平日嘴巴最毒的嫡母一言不发,眼中早已失了精气神。

    “听闻阿芙常去霸陵原的庄子上为流民施粥?”池节的声音如附骨之疽,“若我向太子举报那里藏有官银……”

    池夏猛地抬头,正对上池节意味深长的笑。

    官银?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除了赈灾和军饷,官银又怎会流出。

    他这是在用庄子里收治的流民要挟!

    那些断腿的老汉,发热的孩童,还有个孕妇即将临盆……

    更重要的是,柳风还在那里养伤。

    她离开时他仍在昏迷,他的身份和伤他的人身份均未明,若再引来太子的人……

    “兄长在说什么?”池夏强自镇定,决定先装傻充愣,顺势答应替嫁之事,她提高声调道:“嫁给太子是阿姐的遗愿,我敬重阿姐,敬重太子,当然要替阿姐完成。”

    池节这才满意地松开钳制。

    法喜寺依山而建,山风穿堂而过,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池夏眼尖,立刻唤来绿檀:“不知还要等多久,咱们车上备着披风和点心,过去招呼夫人身边的嬷嬷,给父亲和夫人取来。”

    秦氏闻言如梦初醒,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楠儿的嫁衣在阁中挂了三年,三年前她还在绣百子千孙帐……”泪水冲花了她的妆面,癫狂的眼神让池夏毛骨悚然,“你凭什么替她穿上那嫁衣,凭什么替她当上太子妃!”

    果然!池府眼下只有秦氏会出面反对,只有秦氏能救她脱离苦海,即便带着无尽恶意。

    可惜,池广鸣远远地看见绿檀捧着披风,便召她过来,亲手为秦氏穿上,将人环在怀里,似是为她取暖。

    池夏却清楚看见,池广鸣唇角微动,对着癫狂的秦氏低语,很快将人安抚下来。

    搀扶着发妻,小心走回亭中,只是几步的路,秦氏却念叨了三遍“夺人性命的白眼狼……”

    没有人发现池夏的伎俩,也没有人在意池夏的喜悲。

    京兆府尹到的时候,秦氏刚刚打翻池夏差人端来的茶点,鼻腔中恨恨地发出一声,将满腔怨恨都倾泻在池夏身上:“什么时候了还有心吃喝,长姐新丧,家中姊妹都要守孝三日!”

    她罚池夏三日不食,披风倒是紧紧裹在身上。

    秦氏的迁怒在池夏意料之中。

    亲生女儿枉死,却因权势所迫不能彻查真相,这半日的神思恍惚过后,满腔悲愤自然要找个出口。

    池夏自知难逃此劫,加上身体未愈,索性任由嫡母责骂:“母亲教训的是,女儿定当时刻守着阿姐。”

    这时池节突然上前握住秦氏的手:“母亲还冷吗?”听着竟然像是为池夏解围,不待秦氏回答,帮她掖了掖池夏带来的披风:“府尹大人来了。”

    池夏抬头,看到官袍加身的中年男子,径直走入阿姐房间,只带了一名仵作,衙役远远地候着。

    池夏暗自思忖:京兆尹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偶遇,父亲入宫请太子时,想必已对阿姐之事有了定论,根本无需再请府尹。

    按时间推算,既知池楠死讯又能及时通知京兆府尹的,恐怕只有太子本人。

    来这一趟,只为做戏。

    果然,很快池楠的房门被打开。

    京兆府尹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慰着官阶低于自己的池广鸣。

    “此案已结,池大人节哀。”他转向秦氏,因着户部尚书的面子,客气地称道:“嫂夫人,本官这就草拟奏呈,令爱请旨厚葬。”

    若非太子授意,他怎么敢妄言请旨?

    这件事上,池夏毫无发言权,只能躲在秦氏身后暗自愤懑。

    她眼睁睁看着阿姐的遗体被抬上后山的马车,由京兆府尹的人亲自护送,不得近前。

    待池家众人准备返程时,池夏才发现父亲已随灵车先行离去。想必回府后就会立即入殓,而莱叔定已备好棺木。

    她再难有机会见阿姐。

    只有今夜。

    夜深,无月无星。

    池夏换上深色衣衫,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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