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不由想起了明烛。
第一次见到明烛,是在对方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那年他十岁,唯一的亲人奶奶寿终正寝。
黄昏时分,他靠在奶奶的棺椁旁,听着楼上邻居家外出打工的父母归来,一家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夕阳西下,父母的电话始终未能接通,明昭寻思着想去楼上找邻居帮忙处理奶奶的后事,却又觉得不该打扰人家的团圆美满。
月亮高悬之时,门口传来一阵开锁声。
明昭正警惕的看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短袖,隐约能看见内里的薄肌,额前碎发被白色鸭舌帽压着,只露出几缕,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少年丝毫不在意棺椁的晦气,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恰在此时,父母的电话终于打通,那头说,这个人叫明烛,今后会与他一同生活。
明昭望着少年眉清目秀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少年笑了笑,声音温和,“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叫明昭?好名字,骄阳昭昭。”
那晚月色皎洁,一抹清辉透过门窗落在明昭身上。
也从那时起,明烛便扛起了他们两人的一切。
思绪回笼,明昭觉得万般事终究该由当事人亲自看清、体会、抉择,便附和道:“郡主常年在外游历,想来与城主相处甚少。你不妨亲自去看看,平日里的她究竟是何种模样。”
翌日,风雪渐歇。
“若是鸾鸾不愿回来,便做个傀儡化作她的模样。”雪翎坐在榻上,靠在一位年轻护法的怀里,声音虚弱,“届时雪城,还要靠你。”
那位护法声音带着哽咽,正源源不断地往雪翎体内注入灵力:“您早知道郡主是自己走的?”
“她的本事与修为,怎会被一个鸟妖悄无声息掳走?”雪翎打断了他的施法,“别浪费灵力了,阿煜。阳夫子说过,我已修炼十年,回天乏术。”
明昭与明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榻上雪翎苍白的面容——他们三人正隐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切。
“姐姐骗我……”雪鸾的声音带着颤音,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窗内的护法也发出了与明昭相似的疑问:“阿翎,你既知郡主是自己跑的,也未曾倾举城之力寻找,为何还要委托仙云宗?”
“于私,我是鸾鸾的姐姐。”雪翎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生**自由,我不愿用城主之位束缚她,她想走,我便任她走。”
“于公,我是雪城之主,要为千万子民负责。”
“鸾鸾从小在我庇护下无忧无虑长大,一心只想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她不了解雪城如今的处境,也怨我之前不愿让她知晓,徒增她的烦恼,故而不能怪她。”
“三日之约不过是随口应下,那位叫明烛的修士三年前救过鸾鸾,他能不能找到她,全看他的本事。其实……我本不希望他找到的。”
窗外的雪鸾早已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姐姐挣扎着起身,准备换上城主的装束,而秦煜护法正拿起眉笔,小心翼翼地为她画眉。
她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便要冲进去,却被明烛伸手拦住:“别慌,再看看。”
三人隔着数十米远,跟着雪翎与秦煜往城墙走去。
城墙上,许多平民正在搬运石头与法器,城墙之下,一群修士正忙着布设法阵,皆在为抵御外敌做准备。察觉到有人前来,众人纷纷转头致意,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歇。
“城主好!护法好!”
“大家辛苦了。”雪翎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雪城因有你们而自豪。”
雪城的旌旗在城墙上猎猎作响,遮天蔽日。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众人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仿佛能点燃这千里冰霜。
“为雪城倾尽全力!”
“为雪城赴汤蹈火!!”
“为雪城重铸荣光!!!”
士气高昂,震彻云霄。
他们又跟着城主走遍了雪城的街巷
看百姓为生计奔波劳碌,看修士为除妖降魔而苦恼,看路人来来往往、嬉笑怒骂。
不光雪鸾,明昭也甚少出门,这般鲜活的人间百态,于他而言亦是罕见。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城中心的雪池。古籍记载,这里是神明留下的许愿池,极为灵验。
他们看见雪翎投入自身灵力,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愿百姓无灾厄,
愿雪城永安宁,
愿鸾鸾自由安康。”
雪鸾的心情五味杂陈。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