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稳,不疾不徐,每一声都是被元衾水牢记的步调规律。

    她呼吸放轻,脊背僵硬起来,耳边嗡嗡的,方胧还在不停跟她说话,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声音越来越近,原本嘈杂的厅堂忽而安静下来。

    所有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元衾水脖颈僵硬着,她看见前面不少人回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站起身意图行礼。

    元衾水没回头,但她知道是谢浔进来了。

    不足三寸的距离。

    她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冷香,携裹着轻缓的穿堂风慢条斯理地包裹她。

    元衾水仿如置身梦境,那阵淡香在她脑中不断放大,继而带着难言气势,穿云过月,破霜踏雪朝她呼啸而来。

    一道阴影笼罩住她。

    但仅仅停留了片刻,从她头顶自上而下传来一句快而低的声音:“诸位不必多礼。”

    元衾水耳廓发麻。

    也就短短一瞬,谢浔已阔步从她身边走过,元衾水盯着他的背影,男人身量极为修长,身形清寂,挺拔如竹。

    每次画完他,她都会盯着画像出神,未见他时觉得自己能画出他三分神韵,见了他方才意识到,她的画不及他本人万分之一。

    谢浔已走到最前方,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眉骨高挺,瞳孔颜色浅淡,下颌锋利,他身着一袭鸦青长袍,衬得他肤色冷白,给这张出挑的面庞平添几分压迫感。

    男人目光掠过众人,元衾水在他看过来时垂下眼眸,却又在他收回目光时重新看向他。

    “方才在忙,劳烦诸位久等了。”

    言罢不等众人寒暄恭维,便淡声吩咐:“师青,把寿礼拿过来。”

    “是。”

    阶下侍立的小厮弓腰应声,很快一件半人高的黄花梨木长匣被搬了过来。

    谢浔摆了下手,木匣被打开。

    里面是件被精心雕刻,流光映彻的乌木手杖,一看便价值不菲。

    虽说是以所有小辈的名字呈上,但也是谢浔命人准备,元衾水是今日才知寿礼是何物,老太妃腿脚不便,倒是适合。

    谢浔显然不欲在这种小事上耽误时间,给众人展示过寿礼后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招许管事过来,进入了正题。

    托盘内十几根一模一样的竹管并排而立。

    “请殿下挑出一副。”

    元衾水忍不住扬起脖颈看过去。

    她完全看不出来自己的寿词被装在哪个管子里,虽然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倒霉的人,但是真到了此刻她还是生出一丝幻想。

    万一她与谢浔就是有点缘分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元衾水禁不住紧张了起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谢浔显然不觉得这种走过场的事有什么郑重可言,许管事刚说完,他就没什么犹豫地直接抬手随便从最边上抽了一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那根小小的木管上,说是不重要,但能被挑中总是件好事,人们天生对未知的事情保持着好奇。

    漆亮的木管被他握在手中,男人拇指向上一挑,木管盖子就被顶开,修长手指探进去,勾出一张泛黄竹纸。

    竹纸。

    元衾水眼瞳微微放大,许管事说过用竹纸没几个人。

    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

    谢浔退后一步,他身旁笔墨早已备齐。

    男人垂着眼眸,卷曲弯折的纸张被缓缓打开,他垂着眼眸,声音是一惯的平缓疏冷,边动作边静静陈述:“祖母身子弱,平日不能见风,各位的心意——”

    声音到此,轻滞一瞬。

    原本寂静无波的目光微凝,片刻后从这张纸上移开,谢浔缓慢抬眼,一双冷浸浸的双眸看向台下众人。

    堂下众人大抵也不知他为何突兀停下,一个两个都露出疑惑神色来。

    气氛莫名有些僵硬。

    轻风吹动纸张边角,原本该写着祝寿词的竹纸之上,赫然是一副画。

    墨笔勾勒出一个男子赤裸的躯体。

    刻画精细的下半张脸,腕骨一点殷红。

    而此刻正拿着纸张的那只手,腕骨亦恰有一颗红痣。

    场面竟有几分荒诞。

    指尖碾紧薄纸,谢浔无声扫视堂下正盯着他的每一个人。

    晋南地区紧挨边境,茶马走私近年来越发严重,晋王府往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底下人私吞茶马税款太过严重,已经引起朝廷重视,谢浔这几日便在集中处理这一事宜,根本无暇分神老太妃寿宴。

    所以眼下所有,都是王府管家安排。

    一切从简,步骤能省则省。

    抽选寿词,不过一件按部就班只需他出面就好的小事。

    然而就这么一件小事,居然能出现这种意外。

    胆大轻浮,拙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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