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寒风里一声低语,充满哀求乞怜,像是不想叫人听到的低叹,可偏偏在他从她面前走过时,从喉中逃逸而出。
这两个字好似风中夹雪,拂到她脸上,化作冰凉的钩子,钩出埋藏在心底的怜惜。
身体比心意先动,她迈着步子跟随扶着萧偃的紫电青霜,往西院走去。
庭院游廊下内一步一隔的灯笼照亮他的颓态,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宴方心头蓦地窜出几个字,“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家主本是叱咤风云的一方豪杰、统领劲旅的年少侯爵,在酒后失态至此,完全灭了自己威风。
虽然府内仆从绝大多都是足以信赖之人,但也不能荒唐成这样,她心里生出给他兜底的想法,便做了。
西院近在咫尺,她叫紫电先入主屋打点,让青霜去备醒酒汤,而她接过萧偃,扶着他。
搭在肩上的臂膀并不沉,李宴方秀眉轻皱,略有迟疑,她能把咽气的陆韫之从床上背入石室,并不是弱质之辈,但她也没想到架起萧偃会如此轻松,方才可是两人才把他“请”下马车。
他莫不是在装醉?!
犹豫思索之际,萧偃歪了脑袋,那已经松松垮垮、勉勉强强束在乌发上的金冠骤然跌落,李宴方一个趔趄,眼疾手快地接住。
金冠在手,青丝倾泻。
李宴方没功夫打量萧偃,也没再细想醉与不醉的问题,把易损的金冠交给打点完毕的紫电,紫电将其接过,放置于镜前,便出了屋。
是不是某个人给他打了眼色?紫电不应该等她吩咐吗?
李宴方将萧偃扶至床榻边,又发现了一处疑点。
微醺的萧偃自己把靴蹬掉,一头栽倒在松软的床褥上。
他绝不会让阿姊替他脱靴,几乎是下意识地,忘记自己在佯醉这件事。
在军中时间紧迫,他因而练就这一身快速脱鞋的本领,在此情境下不假思索地用上,尚未发觉这已然意外地成为暴露的可疑之处。
萧偃继续假装,他窝在床榻上,半蜷着身体,赤红的锦袍如灼艳牡丹般恣意盛开,油亮细韧的青丝在枕边漫而披散,中和掉他冷厉锋锐的气质,让一个长久刚强勇武之人显出几分闲散悠然,变得可亲起来。
尤其是此人羽睫轻颤,双目半阖,星亮眸子闪闪烁烁,在可亲之下,进一步生出“任君采撷”的惹怜之意。
好离奇,好诡异,李宴方生出这等想法之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也醉了?在席间明明没喝多少。
她该立即离去。
被子也不替他盖上,玉帐也不帮他放下,转身只留背影。
他扯住她尚垂于床榻上的袖,似发梦呓:“阿姊……那个狗男人你可千万……千万别给他正眼啊,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又含糊,她弯下腰,试图听得更清楚。
甘醇的酒香从他的唇齿间再度挥发:“别理他!”
“哦,”不指名道姓,但李宴方瞬间明白他在说谁,从善如流道,“那我不理他。”
“也不可以看他……”
“这可不行,”李宴方存心逗他,“人家在我眼前晃悠,我既然没瞎,那肯定会看进去的呀。”
霜打的茄子,丧气的河豚,此时都能形容萧偃,他心想,已经醉了的人是不讲道理的,装疯卖傻,胡说八道。
“你看他一眼,他便以为你喜欢他了!男人就是这样,容易自作多情……”
李宴方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男人喜欢自作多情啊,我才知道呢。”
糟糕,好像被她骂了,萧偃给别人挖的坑还没用上,自己先被她一把推下去。
灰头土脸,甚是难看。
不如直借醉意,问她,是不是他自作多情?心虚的人声音渐小:“阿姊喜欢金花吗?”
那金灿灿的万象芳华似在此间闪烁,就算是遍览宝物的行家见到它也会拍案叫绝。
李宴方如实答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她干脆坐于床沿,反正此人八成装醉,干脆提醒他,下次别在大庭广众下弄出这些阵仗来。
他听出一语双关之意,掩不住的心思向上窜,问出最想问之话。
“阿姊喜欢花了,能不能喜欢一下送花之人?别叫他自作多情。”
哀求,摇尾乞怜,身后的人靠过来,仅距咫尺,带着酒气的呼吸萦绕在她腰后,那方重工刺绣的襟袖亦被他攥紧,连绵的崇山困于他掌中,飞鸟不得出。
他果然是在装醉,怎么跟七岁小屁孩一样!
李宴方不必回头就能确定无疑。
他装疯卖傻这么久,哄着她陪他演戏,就是为了问这一句吧,好一个循循善诱,步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