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捆绑
    四下无声,眼前人呼吸的一张一弛都显得格外突兀。

    沉默得太久,久到李宴方心里起毛,她确实不愿意初归洛都的萧凭陵扯入其中。

    既是不希望鄂国公府内那些腌臜事叫萧凭陵知道,又是因他木秀于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她越来越摸不透萧凭陵的脾气了。

    难道男人都那么变化无常吗?陆韫之尊严受损,也算能猜测推断,敬而远之,那么他是因为什么?

    萧偃若是知晓李宴方在将他与陆韫之比较,只怕心中仅有的委屈都要彻底变为滔天怒火,他本来只是觉着,他一腔真情地要与她同生共死,而她竟然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她不知道两人注定要捆绑在一处。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离开你,”他狠狠地哼一声,“献捷当日夜里,太后于麟德殿设宴,宴上我已将易名之事呈告,太后并未动怒,那时鄂国公陆朴亦在场,早已知你我二人关系,现在才说要撇清,太晚了。”

    比她高半个头的萧偃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欺身过来,咬牙切齿在她耳边低语。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之中一人犯下诛九族的大罪,我与阿姊必然一道赴黄泉,尸骨被丢弃在乱葬岗中,夜里一齐等着被野狗刨!”

    生不能同衾,死得以同穴,倒也算善终。

    李宴方耳边盘绕着温热的气息,但也回荡着森冷的言辞,让她一颗心止不住的轻颤。

    那要如何?叫他杀了陆朴以绝后患么?

    若是问李宴方有没有私心,当然有,她巴不得陆朴死,这一趟刺杀就算不是陆朴亲自指示,也定然是鄂国公府所为,只有陆朴和徐熙都死了她的旧账才不会有人去翻阅。

    但北境战事未绝,朝野内若是出了大案必然掀起风波,他要是因此被牵扯进来,坦荡无量的前途只怕要生岔蒙尘。

    李宴方长叹,最近的事情来得太急太密太纷乱,若是他早一些回来,或者他不改名行事,她便能另作布局。

    可人算不如天算,鄂国公府的人才不会多给她几日弄清楚,那陆仁巴不得早些欺到她头上来了……

    她既悔且恨:“你当初为何更名?此事本该转圜余地,陆韫之不死,也不至于陷入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宴方细长黛眉纠结成乱麻,秋水瞳中波澜兴起、仇怨百转的样子被居高临下的萧偃尽数收入眼底。

    他本因为李宴方不信任他的真心、质疑他的能力而愠怒,如今见她大大方方在眼前提及陆韫之的死,便知她不欲再瞒他此事,心海中澎湃的怒潮渐渐退却,抿死成一线的唇角也恢复了笑煞春风般的风流意态。

    他轻声,一点似有若无的缱绻缠绵之意藏于其间:“‘偃’是范国公赐字,那时我只是军中小卒,无由拒绝,久而久之军中便以此为名,传回来的自然也是萧偃二字。我以为阿姊会从战术上认出我的,这些法子我们很早以前就讨论过,批亢捣虚之法。”

    萧偃其名自收复应州、莫州之战后威扬,在这场战役中他使用批亢捣虚的战术,即为扼住敌方要害,避实而击虚。

    他率三千人马避开驰援莫州的北戎援军,以高强的机动性转扑相邻应州,从而使援军出援应州,他在应州山地之中将两万北戎人马伏击,北戎援军受大挫,进而使围困的莫州范国公一举拿下莫州,他乘胜追击拿下应州,待莫州援军至,两州互为倚靠,进而攻下青州、云州。

    李宴方听完,五味杂陈,淡然且无奈道:“有一则轶事,宋朝嘉祐二年科举欧阳修担任主考官,见《刑赏忠厚之至论》鞭辟入里,字字珠玑,本以为第一,但念及其可能为学生曾巩所作,为避嫌求公,便定为第二,谁知放榜之后才知为苏轼所作。”

    她一抬眼,对上萧偃似懂非懂的眼神,略带怨怼不忿。

    “我可不敢像欧阳修一样,瞧见个出色的人物就以为是自己的阿弟,欧阳修名垂千古,而我有什么?到时候弄出笑话来,岂不是成了全洛都的笑柄?你若寄一两封家书来,便什么事也没有了。为何不寄家书?怨恨我么?”

    萧偃凝望她,回想起三载的远去,他清楚记得自己怀着一股怎样深重愤恨北上,那几乎成为他对抗刀枪利刃的护身软甲,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风风光光地活着回去,让她后悔。

    可是洛都变化的战局比他预想的更为残忍无情,她被卷入其中,待到他凯旋封侯之时,一切设想都无法践行。

    是他后悔了,他应该早些告诉她,如此,陆家也不敢再将她视为好难捏的软柿子,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后悔了。”他沉冷的嗓音中有明显的涩意,不通达,凝稠,微苦。

    “罢了,都过去了。”

    李宴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他那一双幽深、冰冷,饱含莫名情绪的双眼,她想,他就是怨恨她的。

    她并非沉湎过去之人,眼下鄂国公府已经留不得她了,虽然短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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