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姊爱憎分明,对所信之人皆真心相待,于赵凝清是,于上官柔仪亦是。
正因如此,她们二人均能以真心回馈,会为确保她的安危而做足准备,也会为了替她排忧解难而迎面质问。
她对她们的好,与她对他的好有何不同?
他是她心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么?
还只是因为他占了弟弟的名号,所以她对他多有关爱,亦多有纵容?
上官柔仪离去之前说:“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姐姐,聪慧温柔,又不缺雷霆手段。”
他听到有人夸阿姊,半是得意,半是醋意:“你不也唤她姐姐么?”
明月高悬,总不能独照于他。
可他也恨,为何不独照于他?
上官柔仪讶无意间道破:“可她是因为你才变成姐姐的呀?”
若不是因为萧偃,李宴方便是家中独女,掌上明珠,不必担起姐姐的责任,或许也如上官柔仪一样,家中两位哥哥爱她护她,而她只需要做恣意洒脱的妹妹就好了。
该拿起就拿起,该放下就放下,该两肋插刀就直言不讳,统统问心无愧。
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意。
而上官柔仪身后,甚至还有许多人为她托底。
没有责任,就无需追求事事完满,更不要考虑身后人,便不会因为一时的行差踏错而悔恨自责,而叹“金身毁弃”,更是对打破人伦的凶险来路担忧警惕。
她心里留下深重溢血、难以复原的伤痕,皆是因为她成了那托底之人。
没有人告诉她,安慰她,“没关系,不必怕,有我在”。
他这个曾受她庇护的共犯来得太迟了!
若是早一些功成名就,早一些成为与她共担风雨之人,该有多好?
萧偃不禁自问,那时阿姊设计嫁入鄂国公府,可是有一丝筹谋,是要替他谋个好前程?
当真如此吗?
他的出现让她生出本不必有的责任心,阴差阳错地推了她一把,跳下那火坑!
而现在,他的炽热爱意,让她的责任心在灼烧炙烤,让她纠结于身份与道德,无法释怀!
她成为姐姐那一年时可有怨恨?
她陷于陆韫之局中之时可有怨恨?
怨恨他加入这个家,改变了她的性情和前路。
萧偃紧握窗牖,几乎要把朱漆木框捏碎。
他怎么到如今才发现症结所在?
今日,他不能回府。
*
午后,侯府。
紫电匆匆来禀。
小憩后的李宴方犹带倦色,却在听到消息时神容一凛。
“你说萧偃在城外坠马?此事可封锁消息?”
“已送回飞捷大营诊治,除主子身边人外,尚无人得知。”
李宴方愁眉紧锁,他一个能骑善射的将军,怎么会坠马?
真的假的?
“照清,替我更衣。紫电,你去备车,我去大营瞧瞧。”
明知可能是骗局,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一趟,她突地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车轮辚辚,已驶出城外,远郊旷野,飞捷大营旌旗迎风。
李宴方的身份,准确说是统帅家属的身份,出入容易。她想,当是有人提前吩咐过。
她下马车后直径前往主帐。
帐中迎她的是萧偃帐下的幕僚,萧偃曾在过年拜会时给介绍过的慕容修,仅一面之缘。
慕容修文质彬彬,儒雅温和,他见过礼后,李宴方直截了当地询问:“听闻慕容先生亦通晓岐黄之术,不知萧侯境况如何?”
“心病。”
慕容修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系铃人便是眼前人,若是能与萧偃把话说明白,二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宴方见他毫无焦急担忧之色,也能猜出萧偃情况不差,而心病一词更是把萧偃、慕容修二人一同作戏的事实暴露无遗。
她冷言冷语:“既然慕容先生深得萧凭陵信任,不如就由你去治这心病吧。”
她的弟弟又在耍心机了。
凝视慕容修的目光如风雪来时铺天盖地的寒意,将人重重包裹,无处可逃。
慕容修低头,心生惧意。
真不愧是他阿姐,洞察力惊人,两个字就洞明他与萧偃私交不差,对萧偃的心之所求了如指掌,更看透这是一出引她前来的苦肉计。
李宴方拂袖将走。
要是萧偃知道自己一句话就把她气走了,慕容修不得围着大营跑二十圈?
慕容修极力挽留:“萧侯坠马,乃千真万确。”
“何故?”
“这就要请乡君自己问了,鄙人撬不开他的